第21章 至純之理


  房間裡,有一股腥甜的中藥味,飄忽在半空中,裹挾著空氣進入口鼻。

  郭夕瑤的腦海里,出現了一道機械的聲音。

  【恭喜你,探索到未知領域,系統將獎勵你獲得『重生』技能。】

  聲音消失的同時,郭夕瑤也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她還沒反應過來,這個技能的意義和作用。

  一張粗糙黝黑的臉,驟然出現在了面前。

  「你終於醒了?」

  郭來福嬌滴滴的聲音,搭配上潦草的五官,怎麼看都還是覺得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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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夕瑤剛準備開口說話,一吸氣,肩膀處的痛意,立刻牽扯著半個身子,讓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你和晉淵在不歸山里究竟發生了什麼?」

  郭來福焦急湊上前,繼續問,「為什麼他的黑化程度降低了如此多?「

  「而且昨夜,黑鴉環山了。」

  「你知道這將意味著什麼嗎?」

  郭來福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應接不暇。

  郭夕瑤一隻手輕輕壓著肩膀,好不容易才從床上坐起來。

  用極輕的氣聲反問道:「我都已經這樣了,你難道不該先關心下我的身體嗎?」

  經過提醒,郭來福才意識到。

  他現在是個人,得具備人該有的感情。

  於是眉頭做作一皺,不大熟練地開了口,「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你師傅給你用了靈血草,現在也該見效了吧。」

  說是關心,不如說更像是一種敷衍。

  郭夕瑤倒是不甚在意。

  緩過勁後,將不歸山中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地講給了郭來福聽。

  郭來福聽完,眨巴兩下眼睛,疑惑地看向她,「你出門時帶的東西不多,怎麼那麼快地準備好了毒藥?」

  問到這裡,郭夕瑤低下頭,雙眸變得有些悵然。

  最後只說了一句話,「因為我始終不信,『至純之理『。」

  「什麼意思?」

  郭來福還想再問得仔細些。

  便聽見身後一道疏離冷漠的聲音,又似是在斥責他,「她才剛醒...」

  「先讓她將藥喝了吧。」

  房間裡的兩人紛紛回頭,看向了站在門口的晉淵。

  眼下,他已經換下了那身沾滿血污的衣服。

  白色純淨的長袍在身,整潔的髮髻上插著一根木簪。一抬眼,淡褐色眸瞳更顯清冷。

  偏半倚在門邊,無筋無骨的樣子。

  像極了謫仙下凡,貪戀亂世紅塵。

  晉淵端著藥,不請自入。

  那股若隱若現的甜腥味,在此刻愈發濃郁。

  郭夕瑤一聞到這味道,隱隱有些反胃。

  抬起頭,癟了癟嘴,滿臉嫌棄地問,「這便是靈血草熬的藥?」

  晉淵默不作聲,只微微頷首。

  「能不能不喝,我都已經醒過來了。」

  對方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似的,自顧端起藥碗,坐到床邊。耐心地用勺子,為她涼藥。

  這一幕,看呆了一旁的郭來福。

  當聽見郭夕瑤用略帶撒嬌的語氣對晉淵說話時,便足夠震驚了。

  沒想到晉淵還準備親自餵藥。

  這兩人...

  郭來福揉了揉眼睛,想在細枝末節中發現更多。

  結果晉淵直接遞給他一個眼神。

  嚇得人直接藉口有事,就離開了。

  人一走,晉淵才輕嘆一口氣,「這藥鬼王用不上了,這才輪到你的。」

  「鬼王怎麼了?」

  郭夕瑤瞬間抓住重點。

  晉淵卻並未回應,只將手往前伸了伸,勺子遞到她的嘴邊。

  郭夕瑤見拗不過對方,忽略掉他手裡的動作。

  直接將碗端過來,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放下碗的同時,晉淵才答疑,「師傅說,鬼王如今已無力回天了。」

  「跟你從不歸山出來有關係?」

  對方搖了搖頭。

  不知答的是『不是』,還是『不知』。

  「那你之後會如何?「

  晉淵先迎上她的視線,後才接過她手裡的碗,循循道:「從昨夜到現在,已經有七個大人物去師傅那裡了。」

  「至於之後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

  郭夕瑤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

  不歸山一行的結果和當初入山的目的早就相差萬里。

  不論琳琅閣會被外人如何評論,光是他們兩個從不歸山活著回來的人,都可能因此惹上麻煩。

  片刻後,晉淵再次開口,「你剛才同你爹說的話,是何意?」

  房間裡的甜腥味淡了些。

  可郭夕瑤口中那濃重的味道,像是糊住了她的上顎,膩在她的口腔里。

  讓她開不了口。

  「你一早就備好了毒藥,卻在最危機的時刻才拿出來?」

  「是因為想要我欠你更多?」

  「當然不是。」

  聽到晉淵的結論,郭夕瑤一霎慌了。

  她激動地挺直腰背,卻扯得傷口痛得更加厲害。

  右手緊緊按住肩膀,生怕再次把傷口掙開汩汩流血。

  只不過,這模樣看在晉淵的眼裡,倒更像是在虛與委蛇,扮豬吃虎。

  「這...世界上,沒有至善或者至惡之人。」

  郭夕瑤小心翼翼地往裡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傷口帶來的劇痛。

  繼續道:「如銀杏村里,那些從未接觸過外界紛擾的村民。他們本該是最善良的人。」

  「可我認定,在他們的心裡,也會有自私自利的一面。」

  「我提前準備毒藥,是為自保。只是沒想到宋清正會想將你獻祭,我便將計就計,想到了解困之法。」

  頓了頓。

  她看向晉淵,表情嚴肅地蹙了蹙眉,「亦如你。」

  「如我?」

  晉淵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那眼神仿若鷹隼,試圖追擊出她話語和表情下的一丁點偽善。

  郭夕瑤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如你。也不可能是一個生來如惡靈般的存在。」

  「......「

  見他沒有回應的意思。

  郭夕瑤又重新躺回了床上,閉上眼睛,不再去看他。

  可坐在床邊上的人,始終盯著她。

  不喜,也不憤。

  只腦袋裡不斷有一句話閃過,「絕不能,信她!」

  夜色濃重。

  鬼市里人聲鼎沸的熱鬧,並未傳進琳琅閣的頂樓。

  此時,鬼市里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們,都聚集在尉遲謀的正堂之上。

  有人高聲嘲諷,「閣主好計謀,竟讓你的徒弟那麼早就進入不歸山了?」

  「倒是沒聽說,閣主座下竟還有如此能人。」

  「如今鬼王未死就出現黑鴉環山,這讓鬼王情何以堪?」

  尉遲謀坐在正位上,始終一言未發。

  客人中,也不乏支持者。

  「鬼王身死是遲早的事,與其屆時再選,如今這局面,倒也不算太壞。」

  「有人出得來,總比沒人出得來強。難不成到時候落得一個無人可選的地步,諸位就高興了?」

  在場的,有人覺得尉遲謀這是在謀私,也有人覺得鬼王這名頭不至後繼無人。

  兩撥人吵得不可開交。

  直到,一個年邁的聲音,從屏風後面緩緩傳出。

  「尉遲閣主,可否進來一趟?」

  「老夫有話要同你說。」

  聽見鬼王發令,眾人終於噤聲,不敢再議論。

  尉遲謀這下子終於能脫身,來到屏風之後。

  他坐到了床踏之上,安靜地等待著。

  鬼王虛弱地睜開了眼睛,詢問道:「那孩子,是你有意為之?」

  「不過是進山取藥,機緣巧合罷了。」

  鬼王哂笑一聲,帶著幾分灑脫和霸氣,「是不是的,如今也無所謂了。」

  「現下能看到黑鴉環山,我這把老骨頭,總算能安安穩穩地離開。」

  說著,他取下了手裡的獸牙項鍊,放到尉遲謀的掌心中。

  像是交代完了重要之事,鬼王再次合上眼睛。

  尉遲謀攥緊獸牙,正準備離開。

  又聽見身後的人說了一句,「這麼多年了。」

  「老夫還是看不懂,你究竟在籌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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