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來做上門女婿的
二月開春。
地上還覆蓋著皚皚白雪,連綿到山峰之處,儘是白色。
軍營里,篝火堆旁,有人挑著跟木棍,忍不住抱怨。
「這大晉最苦的,就數我們凜白軍了吧。」
「都二月了,還那麼冷。」
「誰說不是呢,去年九月便開始下雪,足足半年,到現在這棉襖還脫不下來。「
「不過好在校尉對我們還算不錯。銀錢上從不剋扣。」
「光有銀錢有什麼用,也回不了家。我娘都來信,催我回去結婚了。」
「行了,路老三,去年你不剛回去,要說我們校尉才是那麼多年了,從未回過家。」
路老三努努嘴,扔掉手裡的木根。
嘴上不斷吐槽著,「校尉是人嗎?那是塊石頭。」
「沒爹沒娘的,只知道打仗殺人。」
「他昨夜剛領著三百精騎,又突襲了諾達的軍營,眼看著,又要升官咯。「
「路老三,你可小點聲吧。」
「怕什麼,他這會兒估計在睡大覺呢。「
幾個人圍著篝火聊天。
誰也沒有注意到,身後走來一個男子。
男子一身黑色鎧甲,身後背著一把弓箭,手裡還拿著長劍。
他步履緩慢地朝著篝火處走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即便聽見這些人的議論,他也是充耳不聞。
這些議論,在他剛來軍營時,比現在多得多,也難聽得多。
他那個時候都不在意。
更何況是現在。
人都走到篝火後面了,眾人才發現他的存在。
趕緊起身行禮,「姜校尉,我們...我們在...」
「昨夜有人受傷,今日巡防你們上點心。」
說罷,人便轉頭離開。
繼續巡防軍營各處。
幾個人鬆了一口氣,便又開始議論,「我覺得咱們校尉,好得很。」
「就是,除了訓練時對我們嚴厲,其他什麼事情都不管我們。」
「連我們在背後說他的壞話,他都從不在意。」
路老三滿臉不忿地說,「那是不在意嗎?那是演戲呢。」
「你們不知道,我聽說啊,姜校尉原本是來給將軍做上門女婿的。」
「誰曾想,他人還沒到軍營,縣主就病倒了。」
「一病就是四年。可軍營里不養閒人,這才將他安排到鐵甲營的。」
「真的假的,路老三,你可別又吹牛胡咧咧了。」
路老三哼了一聲,撿起木棍便要準備去巡防。
姜凌川沒走遠。
自然將一切都聽到了耳朵里。
可他腦海里出現的,並不是他們的議論聲。
而是四年前,他初入軍營時,白舫同他說的那些話。
「你是姜家的人?」
姜凌川彎腰拱手,「回稟將軍,現在不是了。」
「你覺得,本王會信嗎?」
「姜家意欲讓草民跟縣主和親,草民拒絕了。但皇命難違,所以草民求陛下,來凜白軍參軍。」
姜凌川隱去了很多其中的緣由。
只為能留下來。
白舫扶了扶自己長長的鬍鬚。
微微頷首道:「本王確有意嫁女,但不願她捲入上京那些紛爭里。」
「你,的確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姜凌川這才直起身子。
對方看見他那張卓絕漂亮的臉,又無端皺起了眉頭,「長得一副小白臉模樣。」
「真能上陣殺敵?」
姜凌川再次拱手,「還請將軍,給草民一個機會。」
「草民定當證明自己。」
白舫思忖片刻後,終於開口,「先做個伍長吧。若是立下軍功,本王親自上書陛下,送你回上京。」
「謝將軍。」
回憶到這裡,便結束了。
四年來,姜凌川什麼也不管,只一心上陣殺敵。
立下卓絕軍功。
他從伍長,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鐵甲營校尉。
可他想要的,不是重新回到上京。
而是,回到上京,重新找到那個人。
「你回來了嗎?」
「是不是在什麼地方等我呢?」
「快了,再等等我。我馬上就回來了。」
姜凌川抬起頭,看著夜空里的月亮。
這幾年,他將天上的月,當成是她,當成是他活下去的動力。
每一次受了重傷,失了方向,沒了動力。
他便會抬起頭,看著那圓缺不定的月亮,總能安心。
突然,身後急速的馬蹄聲,將他從回憶里拉出來。
「姜凌川,姜凌川。」
是白舫。
他從軍營里策馬來到他的身邊,連鎧甲都沒來得及穿上。
只手裡握著一把劍。
看上去急匆匆的,像是出了什麼大事。
「將軍,是有外敵來犯嗎?」
白舫將馬停在他的面前,臉上又很快流露出一絲絲的興奮。
「剛才有人來報,麼兒醒了。」
白舫口中的麼兒,便是他唯一的女兒,陛下親封的永安縣主。
可白舫將這個女兒的一切信息藏得很好。
軍中所有人,甚至都不知道縣主的真名,更枉論她的長相了。
他們只知道,四年前將軍回京述職時,縣主病倒了。
這一病便是四年。
白舫為縣主找遍了神醫,尋遍了良藥。
可人始終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姜凌川抱拳,「恭喜將軍,終於得償所願了。」
白舫抬腿給了他一腳,「少給老子說這些場面話。」
「趕緊隨我回一趟王府。」
這些年裡,白舫倒是對這個姜家小世子也越發看重了。
曾經的他有多懷疑,多不屑。
現在就有多滿意,多倚重。
姜凌川不明所以地抬起頭,「將軍,我去幹嘛?」
「老子讓你去你就去,哪裡那麼多廢話。」
眼看他還想拒絕,白舫拿出了將軍的威嚴,「違抗軍令?」
「姜凌川,不想活了?」
姜凌川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才道:「是。」
兩個人策馬回到王府時,天都快要亮了。
白舫和姜凌川著急地往縣主的小院子裡走,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小丫鬟攔住了。
「將軍,縣主剛睡下不久,身體還虛著呢。」
「您晚些時候再來吧。」
白舫常年在軍中忙碌,鮮少回王府。
加上他也沒有什麼架子,對下人很好。於是這些小丫鬟,也不懼他。
他還想往裡進,「我就看一眼。」
「就一眼。」
「將軍,一眼也不行。李大夫說了,縣主要靜養。」
白舫無奈地退了出去。
頭還不斷地往裡伸著想要看。
「真醒了?完全沒事了?」
小丫鬟點點頭,「真醒了。」
「不過,就是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