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老天爺最是公平了
北境城城門口。
一個女人站在那裡,從天亮,等到了天黑。
可是最後,入城的除了那些普通老百姓以外,根本沒有她想要見到的人。
夜色下。
她那張慘白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來年輕時候的驚艷了。
只有一雙眼睛,和一整張臉都格格不入的。
姜陵川是在城門關閉時,來到這裡的。
他雙手負在身後,手裡拿著臨行前郭夕瑤給他的一個小玩意兒。
是個布做的小老虎。
郭夕瑤非常嚴肅地將這個小玩意兒放在他的手裡,並且告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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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被人欺負了,就捏捏這隻布老虎。」
「想到她就在不遠處,隨時等著衝出來,當一隻真老虎。」
姜陵川不停地用手捏著布老虎。
怕嗎?
好像也沒有那麼怕了。
但手裡下意識的動作,卻停不下來。
仿佛對姜晚的恐懼,早已經烙在了骨骼血液里,輕易拋不開。
「他不會來的。」
姜晚轉過身,雙目血紅,像是在恨他。
即便她知道,這一切跟眼前人沒有任何的關係。
可她依舊恨紅了眼。
「你做了什麼?「
「是不是你做了什麼?」
姜晚用力抓著姜陵川的衣襟,兩個手掌攥得慘白,看不懂一絲的血色。
他卻只是淡淡地反問:「他是誰?」
「他怎麼可能會把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皇位,拱手讓人的?」
姜晚鬆開他的衣襟,瘋狂地搖頭。
「不會的,不會的。」
「他那麼害怕我手裡的東西,追了我整整十六年。怎麼可能會...「
姜陵川看不下去了。
他眉頭緊皺著,一把扯開了姜晚那雙蒼老的手。
對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
「他要殺你。」
「要殺了整個姜家。」
「更要殺了我這個隨時可能會對他皇位產生威脅的存在。」
姜陵川聲音冷漠到了極點,「母親,你聰明了一輩子。」
「最後,竟然也要被他騙了嗎?」
姜晚的眼睛裡,留下了一滴眼淚。
她低著頭,大顆大顆的淚珠,從臉頰滑落,滴落在地上。
仿佛,砸起了地上的塵埃。
「承認吧。你愛他。」
姜陵川的一句話,像是石破天驚一般,讓不遠處偷聽的郭夕瑤,也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印象里,姜晚應該是一個一生醉心權謀,渴望權力巔峰的女人。
她怎麼可能,會愛上晉伯庸這個仇敵呢?
「從當年他許你做皇后的那一刻起,你便愛上了他。」
「你替他給先帝下毒,替他偽造遺詔,你替他掃清了朝堂之下的所有障礙。」
「這,難道不是愛?」
姜晚下意識地搖頭。
可她那泣不成聲的模樣,實在不像是她所否認的那樣。
「要不是你從不相信任何人,如今的你,依舊是那皇宮裡,最尊貴的女人。」
「不是嗎?」
姜陵川對當年姜晚的事情,似乎很清楚。
只是他從來不屑開口。
如今,他想要讓姜晚好好認清楚自己的內心,認清楚她所面對的一切。
「你一邊將自己的全部奉獻給了最危險的男人。」
「一面又在暗地裡防備他,設計他。」
「我沒有,我沒有,不是這樣的。」
姜晚情緒逐漸變得有些激動。
她晃著腦袋,身體在不停地顫抖著。
「若你真的沒有的話,真正的晉淵,怎麼可能是先帝的孩子?」
一句話。
扯下了姜晚身上,最後一塊遮羞布。
她不再無聲地哭泣了。
而是抬起頭,聳肩勾唇笑了笑,「你想說...」
「是我自作自受?」
「是我咎由自取?」
「是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人,又做了背叛他的事情?」
姜陵川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因為答案,早都在她的心裏面。
像是一根刺一樣,橫亘在她心裡,讓她永遠不得安寧。
姜陵川冷聲繼續道:「你用一個完美的理由,把姜家所有人都騙進了你製造的美夢裡。」
「你...是魔鬼。」
「你的悲劇,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一個人造成的。」
話落。
姜陵川挺直了身子。
這些話早在多年前,便在他心裡了。
只不過,他從未說出口,也沒有對姜晚惡語相向。
可是現在,姜陵川不想忍了。
他想要讓姜晚,徹底地從這個自己的美夢裡,走出來,活下去。
「他用儲君的夢,又想騙你一次。」
「母親當真,還要上當嗎?」
姜陵川看了看緊閉的城門,然後看向姜晚。
兩個人,相顧無言。
不知道過了多久後,當姜陵川聽見急促的馬蹄聲時,他突然預感到,危險來臨了。
姜晚似乎也聽見了急促的馬蹄聲。
她言笑晏晏地看著姜陵川,「這麼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母親,他的人隨時可能來殺你。」
「你跟我一起走,我帶你逃跑。現在我有能力保護你的。」
姜陵川不止在勸她一起走。
更是再勸她,放棄掉那個不切實際的美夢。
可姜晚卻繼續笑著,「逃?」
「還要逃嗎?」
「逃了十六年。我真的太累了。」
說著,她直接坐在了地上,即便看上去沒什麼禮數。
她卻依然挺直了腰板,一副得體的模樣。
姜晚用手,扶了扶鬢角散落的髮髻。
然後,又從衣襟里掏出一個玉鐲,遞到了姜陵川的手裡。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母親那個妝奩里,裝的是什麼嗎?「
她揚了揚下巴。
「就是這個,晉伯庸送我的手鐲。」
「他想要的東西,就在裡面。如何做,看你自己吧。」
姜陵川從未見過如此的姜晚。
她的眼神像是快要熄滅的光,羸弱得讓人忍不住想要護住。
「母親,跟我走,逃回鬼市。我們還有機會。」
「什麼機會?」
「你願意造反嗎?」
「......」
「他願意禪讓嗎?」
姜晚的笑容,是那麼的美。
在這一刻,歲月仿佛留下些許的情面,讓她回到了年輕時。
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子。
姜晚抬起頭,看著夜空里的星星。
「好美啊。」
「從十六歲起,我便沒有好好看過這片天。」
她兩隻手撐在身後,感嘆道:「早知道那麼美,我又何必什麼都要爭呢?」
「老天爺,最是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