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盡孝
姜凌川從姜晚那裡離開後,便徑直朝著郭夕瑤走來。
他明明站在月光下。
卻顯得氣壓低沉,整個人垂著肩膀,沒什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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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站在陰影里的郭夕瑤。
一雙淺茶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她微微一笑,牽起姜凌川的手,「都處理完了嗎?」
姜凌川微微頷首。
「那,我們回家吧。」
說著,便要帶著他往王府里走。
回家的路上,要經過一條熱鬧的街道。
雖然城門關閉了,可是這裡還是人聲鼎沸的。像是另一個小世界一樣。
郭夕瑤最喜歡的,就是深夜裡,這種熱鬧的煙火氣。
她牽著姜凌川的手臂,蕩來蕩去。
隨意地看著街邊售賣的小攤。
姜凌川只是看看她的側顏。
又低頭看看兩個人牽著的手。
他什麼也沒說,對方什麼也沒說。
兩個人似乎有種神奇的默契,只等著對方想開口時,才會認真聆聽。
熱鬧的街市一過。
還有一條長長的,安靜的街道。
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瘦。
郭夕瑤調皮地故意踩在他的影子上。
嘴裡還振振有詞,「踩住你,這樣你哪裡也去不了了。」
「我能去哪來?」
「喲喲喲,誰知道呢。」
郭夕瑤努努嘴,滿臉的陰陽怪氣,「那日也不知道是誰。」
「大晚上的在街上遊蕩,像一隻流浪貓一樣,怪讓人覺得可憐的。」
姜凌川勾唇輕笑。
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才道:「那得感謝你,把我撿回家了。」
郭夕瑤挺直腰板,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姜凌川的胸膛。
「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絕對虧待不了你。」
兩個人相視而笑。
這樣平靜,安寧,又幸福的瞬間。
仿佛來之不易,他們望著彼此,誰都沒有先移開視線。
直到,有人匆忙地跑過去,不小心撞到了郭夕瑤。
「快去看看,聽說城門口,有人跳樓了。」
「是個女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了。」
「聽說一把年紀了,肯定是沒錢了唄。」
「誰知道呢,要不還是別去了,惹得一身晦氣。」
眾人的議論聲,紛紛落進了姜凌川的耳朵里。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胸口也突然像是被什麼拉扯了一下,劇烈地抽疼了一下。
郭夕瑤瞬間意識到不對勁。
連忙問,「我們,要去看看嗎?」
姜凌川其實並不清楚,今夜同姜晚說的這些,她能聽進去多少。
恐怕,半個字也沒有聽進去吧。
不然的話,她又怎麼可能還會落得如此下場。
晉伯雍的人,又怎麼可能,連個體面的死法都不給她留下。
而是讓她暴屍城門,讓所有北境城裡的百姓,都看到她最狼狽的模樣。
姜凌川搖搖頭,拉著她的手。
繼續往王府方向走。
他聲音盡力在保持著平靜。
可從細枝末節處,仍舊能聽出一些撥亂。
「隨她去吧。晉伯雍的人會替她收屍的。我,沒有資格。」
說到底,除去那恐怖如斯的養育之恩。
他和姜晚並非親母子。
便是盡孝,也輪不到他。
可郭夕瑤卻不那麼認為。
她拉住姜凌川的手,站定在原地。
「去看看吧。」
「總歸養了你那麼多年,就當是最後一眼,別讓自己後悔了。」
郭夕瑤了解姜凌川。
他嘴上說著不在意。
可若真的不在意,又怎麼可能為了她,犧牲了那麼多。
為了她,甘願去鬼市,回上京,來北境的。
姜凌川的人生軌跡,都是圍繞著一件事情。
便是替姜晚報仇雪恨。
到了最後,他怎麼能不去好好告個別呢?
「就當是祭奠自己曾經的二十二年,你也該去看一看的。」
姜凌川無聲地轉過頭,步履沉重地,走了一段回頭路。
城門口圍了很多人。
可因為死了人,沒人敢靠近。
姜凌川和郭夕瑤一步一步接近,反而顯得有些另類。
郭夕瑤毫不顧忌旁人的目光。
循循道:「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將她帶走,好好安葬了吧。」
姜凌川沉默地,點了點頭。
當看到城門口那具血淋淋的女屍時。
姜凌川有些恍然。
他不可置信,一個要強了一輩子的女人,在最後,竟然會選擇這樣一個方式,了結此生。
到底是受了刺激。
還是被人脅迫的。
姜凌川更相信是後者。
可觀察周圍,又沒有任何人來收屍。
郭夕瑤脫下自己身上的大氅,蓋在了姜晚的身上。
而後,她雙手合十,彎腰認真地鞠了一躬。
嘴裡念叨著:「下輩子,投胎做個自由的人吧,別再因為凡塵俗世,將自己困住了。」
「天地遼闊,你可以擁有一個更好的人生。」
姜凌川始終一言不發。
甚至在郭夕瑤做出這些行為時,他也只是在一旁看著。
仿佛這裡發生的事情,跟他無關。
這裡躺著的人,與他沒有關係。
郭夕瑤做完這些後,牽起他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他的手掌。
聲音溫柔至極,「你背她一段路吧,出了城門,將她髒在城外面吧。」
「希望她別在被一座城困住了。」
姜凌川蹲了下來,將滿身是血的人,背在了後背。
可就在他將人背起來的瞬間。
周遭有人突然衝過來,將他和郭夕瑤包圍了起來。
他們雖然穿著樸素的布衣。
可周身的氣質,看上去身份絕對不簡單。
姜凌川知道,這些都是晉伯雍的人。
他們其中,也定有害死姜晚的兇手。
可對方領頭的人卻說,「殿下,老爺吩咐了。」
「這人,你不能帶走。」
「老爺?」
姜凌川疑惑地看向對方。
才發現,他是視線是往上的。
他也跟隨著對方的視線看了上去。
城樓上,站在一個人。
一個器宇軒昂,氣場強大的中年男人。
這張臉,姜凌川太熟悉了。
每每午夜夢回時。
他是美夢的開始,也是噩夢的結束。
晉伯雍就那麼站在城樓上。
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樓下的一切,一雙眼睛,空洞地不知道盯著什麼地方。
城樓下的護衛繼續道:「老爺還交代了。」
「若是有人想將屍體帶走,還請見他一面。」
「殿下,請吧。」
晉伯雍和晉淵無端有一種命定的默契。
面面相覷間。
晉伯雍突然就笑了。
他伸出手,向他招了招手。
嘴上的動作,像是在說,「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