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疼
銀花更是懂事可愛,主動要幫忙擦桌子,崔秀蘭就跟她一起擦,擦著擦著兩人抹布撞在一起。
銀花嚇了一跳,以為奶奶會生氣,「奶奶……對對不起……」
誰知崔秀蘭大笑了起來,用另一隻乾淨的食指勾了勾小姑娘的鼻子,「比比剩下一半誰先擦完好不好?」
「123,開始!」
「奶奶耍賴!」宋銀花嘟著小嘴,但還是很快拿著抹布擦了起來。
祖孫倆別提多高興,家裡也難得有這樣其樂融融的景象,站在西屋口哄著孩子的陳青梅都看呆了。
她覺得自己是越來越摸不准婆婆的脾性了,但不管怎麼說她做兒媳婦的在這個家本來就沒啥地位,只要婆婆肯跟銀花笑就行,她們母女也能在婆婆手底下過個安穩日子。
兄弟倆嘰嘰呱呱的不樂意,但碗筷也已刷乾淨。
崔秀蘭不忘誇了一句,「碗刷的真好,真乾淨,誰家小伙子能有你們會刷碗?」
沒想到還挺受用,老三老四當即翹起了嘴角。
老三頗為驕傲道,「那當然,也不看是誰刷的,地里莊稼就咱家穗結的好,還不都是我勤拔草施肥,就沒有我宋承宣不行的。」
老四道,「雖然大樂師不該做刷碗這種糙活,可誰叫我有本事呢,隨隨便便的糙活也是隨手就能做好。」
崔秀蘭哄胚胎似的,「那今晚的碗?」
老三老四雖然下意識不情願,可奈何娘誇他們啊!這可是面子!
「我刷!」
「我也刷!」
再說了三哥(四弟)都能做好的活,他憑啥不行?
小樣,崔秀蘭轉身偷笑。
灶房裡。
崔秀蘭拿起那從神書里出來的豬油罐,打開裡頭是凝固的白花花豬油,炸東西的油她盛在了小瓷盆里,這會還有些溫熱。
宋念娣將布蓋在碗筷上防蒼蠅,「娘我把靠背椅給您搬出來納涼休息吧,娘屋裡頭可還有什麼需要洗的髒衣物都給我,我正好把家裡人的湊一起去河邊洗洗。」
一大早天沒亮就起來到地里拔草,忙活到晌午好不容易吃了口飯又要去河邊洗全家的衣裳。
惡婦在時,二閨女就這樣每日忙不完的活,一雙手內側都是厚厚的老繭。
崔秀蘭心疼啊!
「以後家裡的活別只自己一個人埋頭干,活是干不完的,娘不希望你一輩子都在伺候人,有些活該讓你兩個弟弟干,就讓他們干。」
「娘,三弟有自己的家已經很辛苦,四弟也要學樂律,我多干點是應該的,我有勁,這樣家裡也少點活。」宋念娣低著頭道。
都為別人著想,那你呢?
「不是誰天生親娘生下來就是讓她伺候人的。」
「娘從前是豬油蒙了心,今日在看到一盆血一盆血從西屋出來,娘突然就想到自己生你的時候也是如此,娘知道自己不該薄待你弟妹,同樣,更不該薄待你,你權當娘醒過來了,以後不會再糊塗了。」崔秀蘭思考了一個合理的藉口遮掩她的變化,也祈求二閨女能懂得她的良苦用心。
崔秀蘭說著說著,淚失禁體質因為太激動竟然流出了淚。
意識到娘哭了,宋念娣渾濁麻木的雙眸里出現一絲光亮,她一驚,露出心疼的神色,「娘,您別哭,念娣都記住了,真的記住了,念娣不想娘傷心,只想娘好好的。」
這孩子心裡有她,十分在乎她這個娘。
見她笨拙的雙手不知所措,崔秀蘭猛然意識到哭一哭好像可以讓二閨女聽進去!
她似乎找到了引導二閨女的訣竅。
於是崔秀蘭乾脆繼續裝作大哭,趁機道,「以後家裡的活你不用幹了,反正咱家窮的也沒幾畝地,你就去鎮上的醫館學醫吧。」
「學醫?」
似乎觸發到關鍵詞,宋念娣肉眼可見的歡喜之色,但很快又暗淡下來。
家裡這情況,供四弟一人學樂律已經十分捉襟見肘,再加上她,怕是沒法過日子了。
「對,學醫,娘知道你有藥材上的天賦,怎麼忍心讓你埋沒?」
小時候,這孩子跟著她一起去後山采蘑菇,她只是看過一遍本草綱目,便一個又一個的說出了手中草藥的名字,崔秀蘭回家拿書一對照,竟然全部都說對了。
惡婦埋沒了這孩子的天賦,讓她消磨在各種糙活和老鰥夫家暴的錯誤婚姻中,輕鬆的毀掉了一個有可能成為大翊第一個女醫的天才。
「可是娘,家裡……」
崔秀蘭直接打斷她的話,拍著她肩膀,「錢的事你不用擔心,你只管往前沖,後面一切有娘替你擔著!」
家裡老四也在鎮上學樂律,一個月就是一兩銀子,幾乎一家人辛苦做活掙的錢都用到了這裡,在添一個去學醫理,怕是真要誰出門誰穿全家僅剩的一條褲子了。
搞錢的事,也得提上日程。
崔秀蘭看著手心懸浮著只有她能看見的神書,想到了明日賣滷菜賺錢的打算,滷菜下酒最是絕佳搭配,如果在街上單賣,先不說攤子需要一筆錢,可以售賣的地方,人流量好的也就幾個地方,這還不算萬一銷量一般賣不完導致折損的可能。
所以思來想去,崔秀蘭還是覺得如果能找個酒樓借地售賣,几几分成算價最穩妥。
那如何找呢?哪家酒樓願意接她這個十里八村有名惡婦的做出來的東西?
不過做事也不能急於一時,容她再想想,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二閨女答應學醫理的事。
崔秀蘭故意哭的更大聲,「你不去,不答應娘,娘可要哭的傷心死了。」
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宋念娣道,「娘,我去。」
好好好!
這堅定的眼神是她崔秀蘭的閨女。
崔秀蘭拉著她道,「走,跟娘去村東頭林嬸子家換紅糖雞蛋去,她家兒媳婦前一月剛生完,家裡或許有餘下的。」
順帶把兒媳婦生了的事告訴林嬸子,她在村里那嘴巴出名的快,人稱快嘴嬸。
村里,附近哪怕到鎮上,有一多半的八卦都過她嘴。
正好讓她那張嘴傳播傳播,她崔秀蘭得了個大孫女,不僅不如外人眼裡那樣會嫌棄,反而寶貴的很。
也算是她這個做婆婆的給青梅這孩子一份安心。
崔秀蘭想起自己做兒媳時,因為生下兩個閨女被婆婆各種嫌棄,咒罵,身為過來人這樣的痛苦她不想青梅這孩子再承受一次。
話落,剛想抬腳出灶房,就瞧見一個貓兒似的小腦袋在門框邊探頭探腦。
「銀花?奶奶的好孫女,快過來奶奶抱抱。」崔秀蘭是真心喜歡這個孫女,太可愛了,也不知道惡婦是怎麼忍心虐待的。
「奶奶別哭,銀花給奶奶擦淚。」
小姑娘小跑過來,拿著自己最珍貴的小手帕給崔秀蘭擦淚。
「好好,奶奶不哭,奶奶親親銀花好不好?」
被親的痒痒的,宋銀花小孩子腔的咯咯笑了起來。
崔秀蘭抱著宋銀花走到西屋口。
裡頭的陳青梅看見婆婆抱了銀花,嚇得瞳孔都睜大了。
「娘?」
婆婆從前那樣討厭這孩子,剛生下來時,知道是個女娃,更是碰都不碰,瞧都不瞧,說嫌晦氣。
這事她當娘的一直記到了現在。
「銀花趕緊下來,別把奶奶衣裳踢髒了。」
「沒事,一件破衣裳而已,我還不能抱我孫女了?」
看出陳青梅的顧慮,崔秀蘭道,「我跟你二姐出去一趟,讓銀花先陪著你,要是有啥直接喊院裡的兩個幫你,你這窗子我都封著了,別總是下床,這女人生完孩子全身的穴道都打開了,有一絲涼風都不成。」
話落,陳青梅早已淚流滿面。
娘啥時候跟她說過這些?
生孩子那會她疼的要死,心裡頭想她自己的親娘,整個人都無助,但她都忍下來了。
崔秀蘭嘆了口氣,掏心窩子道,「娘這個胳膊就是遭了承宣他奶奶的罪,寒冬臘月里生的他,生完就下地洗衣裳,月子裡受涼,這在熱天吹涼風還會疼,你可一定要顧好自己。」
陳青梅一驚,原來娘也遭過這種罪,那現在是……良心發現?
「娘……兒媳不孝沒給您生個孫子,都怪兒媳。」
「先養好身子吧,生不生的事以後再說,孫女餵過了?」崔秀蘭在地府一千年沒白待,去找孟婆時她看見最多的就是女娃娃,好些都是剛出生的襁褓嬰兒,排隊來喝孟婆湯,她們沒有名字,卻有一雙清澈純良的眼睛。
崔秀蘭本來是有點生兒子的執念的,經此一遭,思維大變,如今她倒希望兒媳順其自然,最好是不生,因為她給她正胎那會兒順便把了脈,這孩子身體虧虛嚴重,再生怕是會要命。
「餵過了,就是我奶水不行,孩子吃了個半飽……是我不中用。」
「娘。」宋銀花下了地,小跑過去抱住陳青梅。
母女連心啊。
這孩子也瘦,崔秀蘭在的時候一個個娃是這幾個村子裡養的最壯的,吃喝沒虧過,經了惡婦的手後,跟養了一捆竹竿似的。
沒奶水說明母體營養太差,崔秀蘭道,「娘知道了,你先看好孩子,顧好自己,其他的事娘來想辦法。」
陳青梅愣愣的點點頭。
臨出門前,經過杏樹底下的老三老四。
「娘,你跟二姐這是去哪?別讓我跪了娘,你帶我去吧,老四吹笛子吹的我右耳快聾了。」
「嘖,不會欣賞!過幾日就是瓊州的樂師選拔賽,只要我一出手那就是必奪得第一的桂冠,我宋承舟將一步步走向天子腳下,給天子吹奏,自然是要成為大翊第一樂師的!」
老三不屑的撇撇嘴。
崔秀蘭看著老四眼中的冷毅,她知道老四在這次選拔賽里確實得了第一。
但也有了將他後半生拉下水的最大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