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分雞蛋
「小時候就經常見二姐抱著醫書讀，前些日子我還見她背簍里有一本卷了皮，紙頁碎得七零八落，用杏樹膠拼沾的傷寒雜病論，既然排除了三哥，銀花也僅僅只有三歲，那唯一有可能的只有二姐，不過我也真是佩服破爛成那個樣子，二姐也能看得下去。」宋承舟毫不客氣的面露幾分嫌棄。
老四是家裡最機靈的，察言觀色這一塊最是拿手。
「這破書還是娘撕的，怎麼現在又支持二姐學醫理了？」
臭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是老惡婦乾的，還罰老二不許吃飯，這本書是老二晚上偷偷借著月光，純粹憑藉記憶哭著沾好的。
不過也能看出來，這孩子在學醫上是有執念的。
有執念就好辦了，崔秀蘭只要引導她。
此時宋念娣緊緊咬著下唇，站在原地一時間雙眼失焦，她有些透不過氣，總覺得娘下一步就要指著她的頭破口大罵，還會拿笤帚狠狠地抽打她的小腿。
然而崔秀蘭第一時間察覺出了她的異樣，將她年紀輕輕就布滿老繭的手握在掌心，「別害怕，娘答應過你，就絕對不會說話不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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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沒有打她，娘真的變了好多。
可她又怕娘此時的好只是一顆陰晴不定的炮仗。
崔秀蘭也想讓她親口說一說，她想學醫，於是輕聲問道，「老二，你想學醫去拯救那些有婦科病卻羞於開口而被病痛折磨的女子嗎？」
在這個時代，在大翊，沒有一個女性醫者，郎中大夫也都是男子，可是在婦科問題上，很多普通女子會羞於開口，更難以讓外男去檢查私處，大多只能自己默默忍受病痛。
崔秀蘭是在地府待了一千年的人，說起來也算是有千年的見識和經歷，她也遇到過很多壽終正寢的偉大女性醫者，尤其是第一次碰見時，她還吃驚了許久，因為在她以往的認知里，女子不能系統地去讀書，更別提成就一番事業。
但現在，她想讓二閨女去學，並打算義無反顧的支持她。
本以為以二閨女的性子怕是會遲疑，會不敢開口，崔秀蘭不想逼她太緊，都打算讓她多想幾天再做決定，誰知，掌心裡那隻手的主人卻開了口。
「娘，我學，我願意學。」
崔秀蘭欣慰不已，「明天娘就帶你去找鎮上的醫館，帶你拜師。」
除了崔秀蘭和老二之外，眾人皆是一驚。
宋承舟道，「我不同意。」
崔秀蘭一皺眉，「你不同意？你算老幾？」
崔秀蘭是一點都不帶心疼的，抬腳就是往老四屁股上踹，屁股肉厚，怎麼踹都不會出問題，「老娘都同意的事，那就是板上釘釘，還你不同意，不同意給我憋著，有嘴就多吃飯！」
老三本來還想也說幾句，但看見娘是這態度，立馬噤了聲，坐回桌前埋頭吸溜白粥，夾了兩筷子土豆絲。
老四捂著屁股四處躲避崔秀蘭的腳，一扭頭看見一盤土豆絲瞬間被宋承宣吃的只剩一半，「三哥！別吃了！給我留點！」
一頓飯，一場鬧劇就這麼結束。
夏夜繁星點點，弦月高掛。
老二原本睡的那個小雜屋太破，窗戶幾乎沒有窗紙，蚊子是暢通無阻，崔秀蘭乾脆拉著她在自己屋裡一張床上睡了一夜。
起初宋念娣還拘謹怎麼都不願意，崔秀蘭故作壞脾氣假意生氣，這才同意睡下。
村里第一聲雞叫的時候崔秀蘭醒了，發現這孩子在她旁邊睡得那叫一個板正，整個人站軍姿似的一個動作保持了一夜，崔秀蘭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睡好沒有。
剛想問，兩個人直接對視上了。
「娘？我去做飯吧。」說著，宋念娣便麻利起身。
借著光，崔秀蘭一眼瞧見老二眼下的烏青，趕緊攔住她，「你這一夜是不是沒睡？」
「睡…了。」
「真睡了？」
「嗯。」
「那這黑眼圈子，莫不是誰半夜拿鍋灰給你塗黑了？」崔秀蘭無奈笑著，姑娘撒謊眼神飄忽的樣子，太明顯了。
「娘，我，我睡不著。」
「為啥，是怕娘會吃了你，還是，娘支持你學醫理太激動。」崔秀蘭也不著急，床不大，母女倆就這麼挨著說話。
宋念娣趕緊搖頭，「不是，娘很好。」
見她害怕的樣子，崔秀蘭知道畢竟才一天，這多年的性子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崔秀蘭繼續循循善誘，「隨便說，娘不生氣。」
「我想幫娘做滷菜，心裡也開心娘能讓我學醫理，念娣自知沒有弟弟們聰慧，可是念娣會好好學的，不會辜負娘的期望。」老二眼裡是滿滿的堅定。
除了其他事自卑怯懦之外，唯一能讓二閨女堅定的只有學醫理這件事。
崔秀蘭明白，這孩子是真的想學，她也在想，或許可以通過學醫理，一點點改變二閨女的性子。
「成，這就是娘的好閨女，走，幫娘去洗菜去！」
灶房。
農戶都起得早，該下地的下地，做活的做活，少有睡懶覺的。
老三一家和老四也已經紛紛起床。
桌上，整整齊齊六個雞蛋。
宋承宣揉揉眼睛，「青梅，你掐掐我，我是還沒睡醒嗎？咱家桌上有六個雞蛋！」
抱著孩子的陳青梅也震驚不已，家裡窮的老母雞都沒有一隻，就算平時有雞蛋婆婆也都是偷偷摸摸的給家裡的兩個男人吃，何時這麼明擺著擺在桌上？
宋銀花的身高只能趴在桌邊，眼巴巴地望著桌上那六個煮好的土雞蛋。
宋承宣又道，「娘，六個雞蛋！這是斷頭飯啊？」
正在廚房擺弄從神書里出來的素菜和肉，崔秀蘭聽見老三的話，差點嗆到。
「呸呸呸！」
「你這臭小子，大早上的胡說八道啥！」
她生了個呆瓜吧。
宋承舟看了眼桌上的雞蛋，「我和三哥一人三個。」說罷，就要伸手去拿自己那三個。
下一秒，被衝出來的崔秀蘭打了手。
「嘶，娘你打我幹啥？」
他又道，「平時，不都是這麼算的嗎？娘以往說過，家裡的雞蛋都是給我跟三哥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