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匿名報告到了,她的花店要漲價了


  那張寫著「楚牧之」的訂單,被蘇晚晴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櫃檯最裡層的抽屜,像藏起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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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的漣漪,並未因房租危機的解除而平息,反而漾開得更深、更遠。

  接下來的日子,「一隅花開」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

  永生花的訂單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淹沒了小小的店鋪。

  趙曼的興奮值達到了頂峰,她每天像一隻快樂的陀螺,在花材、包裝盒和快遞單之間飛速旋轉,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流行歌,臉上的笑容比盛夏的向日葵還要燦爛。

  「姐!我們發了!是真的發了!」趙曼抱著一沓剛列印出來的訂單,激動地揮舞著,「你看,光是今天上午的單子,就比我們過去一個月的營業額都高!咱們是不是該考慮招人了?再這麼下去,我們倆就是長出八隻手也忙不過來啊!」

  蘇晚晴正低頭處理一捧嬌艷的厄瓜多玫瑰,聞言,她抬起頭,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凝重。

  「是啊,忙不過來了。」她輕聲應道,目光卻越過趙曼,望向了那扇掛著風鈴的玻璃門。

  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如同夢境。

  那份從天而降的《未來三年花卉市場趨勢分析》,精準地預測了永生花的爆火。

  那個囂張跋扈的張會計,前腳剛放下狠話,後腳就被稅務局請去喝茶,物業公司的態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謙卑得近乎諂媚。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暗中為她的小店掃清一切障礙,鋪平所有道路。

  這隻手,溫暖而有力,卻也神秘得讓她心生不安。

  她撥通了那家永生花供應商的電話,這是她第三次嘗試聯繫對方的負責人了。

  「喂,您好,我是『一隅花開』的蘇晚晴,我想再追加一批『星空』系列的花材,這次數量比較大,大概需要……」

  「蘇老闆啊,真不好意思。」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油滑而略帶歉意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個熱情爽快的銷售,「您要的這批貨,恐怕暫時供應不了了。」

  蘇晚晴的心猛地一沉:「供應不了?為什麼?是斷貨了嗎?」

  「這個嘛……蘇老闆,實不相瞞,我們公司最近接了個大單,產能……實在是跟不上了。」對方的語氣含糊其辭,「您也知道,這永生花的製作工藝複雜,我們得優先保證大客戶的需求不是?」

  「大客戶?」蘇晚晴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你們之前承諾過會優先給我們供貨的。」

  「哎,此一時彼一時嘛。商場如戰場,蘇老闆您是聰明人,應該懂的。」對方乾笑兩聲,不等蘇晚晴再追問,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蘇晚晴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不對勁。

  這絕不是簡單的產能問題。

  供應商的態度轉變太過突兀,話語裡的「大客戶」三個字,更像是一個精心準備好的藉口。

  「怎麼了姐?」趙曼看到她的臉色,湊了過來,臉上的興奮褪去幾分,「供應商那邊出問題了?」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將事情的經過簡短地說了一遍。

  趙曼當即炸了毛:「什麼?不給供貨了?他們怎麼能這樣!出爾反爾!我們還有這麼多訂單等著發貨呢!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恐慌瞬間攫住了這個年輕的女孩,她急得在原地團團轉:「怎麼辦啊姐?沒有花材,我們拿什麼交貨?違約金都賠不起啊!要不,我們再找找別的供應商?」

  「晚了。」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那份報告裡推薦的供應商,是全國唯一一家掌握了『星空』系列染色技術的。現在臨時去找替代品,根本來不及,品質也無法保證。而且,我懷疑……不是他們不願供貨,而是有人不讓他們供貨。」

  「有人?」趙曼愣住了。

  正在這時,店門的風鈴發出「叮鈴」一聲清脆的響聲。

  一個穿著剪裁考究的阿瑪尼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名黑衣保鏢,氣場強大,與這家溫馨的小店格格不入。

  男人環顧四周,目光在那些精緻的永生花禮盒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了蘇晚晴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就是這家店的老闆,蘇晚晴?」他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蘇晚晴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警惕。

  男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峰,盛林集團的。想必蘇小姐對我們集團不陌生吧,本市最大的高端花卉連鎖品牌。」

  盛林集團?

  蘇晚晴的心又是一沉。

  這個名字她當然知道,那是花卉市場裡真正的巨無霸,資本雄厚,背景深不可測。

  林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笑容愈發得意:「那家永生花供應商,已經跟我們盛林集團簽了獨家供貨協議。蘇小姐,我很欣賞你的商業眼光,能抓住永生花這個風口。只可惜,你的池子太小了,養不起這麼大的魚。」

  圖窮匕見。

  趙曼氣得臉色通紅,指著他道:「原來是你們搞的鬼!你們這是不正當競爭!」

  林峰嗤笑一聲,看都懶得看趙曼一眼,目光始終鎖定在蘇晚晴身上:「小姑娘,商業世界裡,只有成王敗寇,沒有公不公平。我今天來,是給你指一條明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兩個選擇。第一,把你的店,連同『一隅花開』這個品牌,一百萬,賣給我。第二,我給你一個機會,來我們盛林集團做產品總監,年薪五十萬,專門負責永生花這個項目。」

  他的語氣充滿了施捨的意味,仿佛給了蘇晚晴天大的恩賜。

  「你的那些訂單,我們盛林集團可以幫你完成。你只需要交出你的創意和技術,就能輕鬆拿到你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怎麼樣,蘇小姐,考慮一下?」

  一百萬買下她的心血,五十萬年薪買斷她的未來。

  這哪裡是選擇,分明是赤裸裸的掠奪。

  空氣仿佛凝固了。趙曼被對方的氣焰震懾住,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蘇晚晴卻笑了。

  她的笑容很淡,卻像冬日裡破冰的溪流,帶著一股清冽而堅韌的力量。

  「林總監是吧?」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的小店,不賣。我的人,你更買不起。至於那些訂單,我會想辦法完成,不勞您費心。」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林峰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精明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路,我自己會走。就不麻煩林總監『指點』了。慢走,不送。」

  林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敢當面拒絕他,而且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

  他的臉色陰沉下來,冷哼一聲:「不識抬舉。蘇晚晴,我勸你想清楚,沒有了供應商,你的這些訂單就是一堆廢紙。等著賠到傾家蕩產吧!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自己走』!」

  說罷,他猛地一甩手,帶著保鏢轉身離去。

  店門被粗暴地推開,風鈴發出雜亂而刺耳的聲響。

  直到那輛黑色的賓利消失在街角,趙曼才仿佛活了過來,她癱坐在椅子上,聲音帶著哭腔:「姐,我們……我們怎麼辦啊?」

  蘇晚晴沒有說話。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絕望嗎?

  當然。

  前所未有的壓力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盛林集團的體量,根本不是她這家小店能夠抗衡的。

  林峰的手段,陰險而毒辣,一出手就掐住了她的命脈。

  可是,不知為何,在巨大的壓力之下,她的心中反而升起一絲奇異的鎮定。

  她想起了那份精準無比的市場報告,想起了張會計戲劇性的落馬,想起了那個被她藏在抽屜最深處的訂單。

  那個神秘的「他」,既然能為她鋪好一條路,難道會眼睜睜看著這條路被別人堵死嗎?

  或許,這本身就是一場考驗?

  她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天上會無緣無故掉餡餅。

  每一次的絕處逢生,背後都必然有其邏輯。

  她轉身,回到工作檯前,目光落在手邊那幾盒已經打包好的永生花禮盒上。

  那是她僅剩的存貨,原本是準備留作樣品展示的。

  「姐?」趙曼不安地看著她。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恢復了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倔強的笑意:「慌什麼。天還沒塌下來。」

  她拿起其中一個最精緻的「星空」禮盒,開始仔細地為它系上緞帶,手法沉穩而專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風雨都與她無關。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辦法,總會有的。」她輕聲說,像是在安慰趙曼,又像是在告訴自己,「在找到辦法之前,我們先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她將手中的禮盒打包完畢,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盡善盡美。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頭,目光再次望向門口的風鈴,心中湧起一個強烈的念頭。

  他……會出現嗎?

  就在這時,那串被林峰粗暴對待後沉寂了許久的風鈴,毫無預兆地,再次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的「叮鈴」聲。

  像是某種回應,又像是某個序章的開啟。

  蘇晚晴正在打包另一盒永生花的手微微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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