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記者來那天,他正給花店修水管
清晨的陽光穿過金融街的摩天大樓,化作一道道鋒利的光刃,切割著行色匆匆的人群。
李薇帶著她的攝像師,像一隻嗅覺敏銳的獵犬,雄心勃勃地踏入了那家在期貨圈聲名鵲起的公司。
她要找的人,是那個憑空出現,在銅期貨市場掀起滔天巨浪的「神秘百萬帳戶操盤手」。
然而,前台小姐職業性的微笑中,卻帶著一絲公式化的歉意:「抱歉,李記者,您說的楚牧之先生,今天早上已經提交了離職申請,正式離職了。」
「離職了?」李薇的眉心瞬間擰緊,這個答案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胸中燃燒的火焰,「去哪裡了?他沒說嗎?」
「這個屬於員工個人隱私,我們不方便透露。」
攝像師在一旁小聲嘀咕:「薇姐,白跑一趟?這人也太神出鬼沒了,賺了錢就跑路?」
李薇沒有理會他,大腦飛速運轉。
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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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
從她搜集到的所有信息來看,這個楚牧之的操作風格冷靜到可怕,絕不是那種賺一筆就走的投機客。
他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她不死心,猛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滑動,翻出那個她研究了無數遍的論壇帖子。
線索!
一定還有別的線索!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一條不起眼的跟帖回復上,那是楚牧之的帳號在幾個月前無意中提到的——「心情煩躁時,我常去一家花店靜心。」
花店!
這個與冷酷的金融世界格格不入的詞,像一道閃電擊中了李薇的靈感。
她立刻在地圖上搜索,將目標鎖定在離期貨公司不遠的一條老街上,那裡有一家評分很高的花店,名字很雅致——晚晴花坊。
半小時後,當李薇推開晚晴花坊那扇掛著風鈴的玻璃門時,清新的花香混合著微潮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男人。
他並沒有像她想像中那樣,西裝革履地坐在某個角落,品著咖啡,指點江山。
恰恰相反,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T恤,袖子隨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他正蹲在地上,身旁是一個敞開的工具箱,扳手、膠帶散落一地,神情專注地修理著一根正在微微滲水的水管。
那雙在期貨市場翻雲覆雨、敲下價值百萬指令的手,此刻正靈巧地擰著一個閥門。
陽光透過花架的縫隙,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但他渾然不覺。
這一幕的衝擊力,遠比在期貨公司見到他本人要大得多。
李薇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
她愣在原地,聲音都有些乾澀:「請問……你……就是楚牧之?」
男人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拿起旁邊的毛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和油污,然後才緩緩抬頭。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仿佛剛才修理的不是水管,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有事?」他開口,聲音低沉而磁性,沒有絲毫波瀾。
中午時分,花店後廚的小桌上,趙曼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她把手機舉到蘇晚晴面前,屏幕上的標題刺眼又醒目——《百萬帳戶背後的神秘人:三個月,五萬到百萬的資本奇蹟!
》
「蘇姐!蘇姐你快看!財經網的深度報導!主角就是楚先生!文章里說他擁有超越常人的市場洞察力和近乎野獸般的交易直覺!天啊,太帥了!我們店裡居然藏著這麼一尊大神!」
蘇晚晴正在整理一批剛到的永生花訂單,聽到這話,捏著花莖的手指微微一顫,一朵嬌嫩的藍色妖姬花瓣險些被她捏碎。
她的腦海里,無數個零碎的片段瞬間被這篇文章串聯了起來。
那封提醒她花店有財務漏洞的匿名信……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中,他沉默地爬上屋頂修補漏水點的身影……還有那次在醫院,他看著自己,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出的那句——「我知道你會活很久。」
原來,所有她以為的巧合,背後都站著同一個人。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穿過後廚的窗戶,望向店外。
街邊,楚牧之正和那個叫李薇的女記者站在一起。
陽光下,他的神情依舊冷淡,微微蹙著眉,似乎在拒絕著什麼。
李薇臉上寫滿了不甘和急切,但他只是搖了搖頭,態度堅決。
蘇晚晴的心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中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她終於明白了。
這個男人,從不刻意炫耀他的能力,也從不邀功。
他就像一棵沉默的大樹,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她撐起一片天,為她鋪平前方的路。
花店後巷,斑駁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
李薇不甘心地追了出來,將楚牧之堵在了巷子口。
「楚先生!」她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執著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我只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三個月,從五萬到一百萬,這不是正常的收益率!是內幕消息?還是你背後有一個強大的分析師團隊?」
楚牧之靠在牆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卻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指間把玩。
他看向巷子口透進來的光,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只是比別人,多看了幾步路而已。」
他當然不能說。
重活一世,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復仇的唯一底牌。
這個秘密一旦暴露,不僅會引來科學無法解釋的麻煩,更會立刻驚動那個他恨之入骨的男人——沈明遠。
在他羽翼未豐之前,任何過度的曝光都是在自掘墳墓。
見他轉身欲走,李薇急了,脫口而出:「那你怎麼解釋,為什麼你每一次的關鍵操作,都精準得像是提前知道了市場的最終結果?銅價的每一次暴漲暴跌,你都完美地踩在了節點上!」
楚牧之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回頭,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眼神卻異常銳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記者小姐,」他緩緩開口,「如果一個人,總是在下雨之前帶上雨傘,你會說他精通天氣變化,還是會指責他偷了氣象局的內部數據?」
一句話,讓李薇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楚牧之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
她懂了。
這個男人,擁有著一套完全自洽的、外人無法理解的邏輯體系。
他不會說的,一個字都不會。
他用一個絕妙的比喻,堵死了她所有的問題,也守護住了他所有的秘密。
傍晚,晚霞染紅了天際。楚牧之的手機響了,是老馬打來的。
「小楚!你小子可真是火了!」電話那頭,老馬的聲音興奮又帶著一絲擔憂,「現在期貨論壇里全是你!『銅市先知』、『少年股神』,什麼外號都出來了!還有人給你建了粉絲群,天天在裡面分析你的操作手法,都快把你封神了!」
楚牧之的目光落在花店裡。
蘇晚晴正低著頭,專注地修剪著一束淡紫色的風信子,橘黃色的燈光溫柔地籠罩著她,歲月靜好。
他嘴角的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輕聲對電話那頭說:「馬叔,幫我個忙。」
「你說!」
「用你的老帳號,去論壇發個帖子,就說那個百萬帳戶已經全部清倉,帳戶主人也金盆洗手,徹底退圈了。動靜鬧得越大越好,別讓人再盯著我。」
老馬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嘆了口氣:「唉,多可惜啊!多少人擠破頭都想跟你學兩手,你倒好,自己把自己的熱度給掐了。」
「名聲是給死人用的,我要的是安穩。」楚牧之淡淡地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推門走進花店,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蘇晚晴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睛彎成了月牙。
「忙完了?」
「嗯。」楚牧之走到她面前,看著她手中的花,忽然開口道,「以後,可能會有人在街上認出我,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我不炒股,也不懂期貨。」
蘇晚晴停下手中的活,歪著頭看他,澄澈的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她忽然笑了:「那……別人要是問我,你是幹什麼的呢?」
楚牧之頓了頓,目光掃過牆角那個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工具箱,一本正經地回答:
「修水管的。」
深夜,城市陷入沉睡,但有些人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狹小的出租屋內,只有一盞檯燈亮著。
楚牧之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顯示著一份名為「牧遠資本-商業計劃書」的文檔。
他移動滑鼠,用一道鮮紅的刪除線,將文檔里的第一行字劃掉。
「第一階段:完成百萬級原始啟動資金。(已完成)」
緊接著,他在下方敲下了新的一行字。
「第二階段:組建三人核心團隊,啟動社區生鮮電商項目籌備工作。」
他合上電腦,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書桌的一角。
那裡,那束曾經鮮活的藍鳶尾已經乾枯,卻被蘇晚晴細心地壓在了一塊透明的玻璃板下,仿佛在用這種方式,將那份心意永久封存。
桌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條來自周振海的消息:「小楚,我有個朋友是做風投的,看了財經網的報導,對你的『市場洞察力』非常感興趣,想約你見個面,聊聊投資的事。」
楚牧之看了一眼,沒有回覆。
他解鎖手機,打開備忘錄,在裡面緩緩敲下了一行字:
「真正的戰爭,從被人看見的那一刻,才算正式開始。」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未眠,宛如一張巨大的棋盤。
而他,終於將第一枚棋子,穩穩地落在了棋盤之上。
做完這一切,楚牧之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沒有看腳下繁華的夜景,而是抬起頭,望向了城市東北方的天際。
那裡,是他曾經揮灑了四年青春的地方。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緩緩成形。
核心團隊……要找到那兩個在上一世與他並肩作戰,卻最終被沈明遠逼上絕路的天才,或許,他該回「起點」去看一看了。
有些塵封的檔案,是時候去翻閱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