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遞來熱茶那晚,火光照亮了請柬


  夜風捲起梧桐落葉,在柏油馬路上打著旋兒,像是無聲的哀悼。

  楚牧之站在酒店門口的光影交界處,指間的火焰貪婪地吞噬著那張印有沈明遠和林婉清名字的燙金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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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滔天的恨意,只有一片冰冷徹骨的平靜,仿佛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

  紙張化為焦黑的灰燼,隨風飄散。

  「遊戲,開始了。」

  他低沉的聲音,如同午夜的鐘鳴,宣告著一場遲到了三年的審判正式拉開序幕。

  不遠處的陰影里,陳導默默收起了長焦鏡頭,畫面最終定格在楚牧之那張被火光勾勒出鋒利輪廓的側臉上。

  他搖了搖頭,忍不住低聲感嘆:「這哪裡是來喝喜酒的,分明是新王來登基的。」鏡頭裡的男人,氣場強大到足以讓整個奢華的婚禮現場淪為他一個人的背景板。

  宴會廳內,蘇晚晴正指揮著花藝團隊收拾殘局。

  那些象徵著愛與永恆的白玫瑰和香檳玫瑰,此刻在她眼中卻顯得格外諷刺。

  她一抬頭,便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到了獨自佇立在夜風中的楚牧之。

  他的肩頭不知何時已被夜露浸濕,挺拔的背影在路燈的拉扯下,顯得有幾分孤寂。

  她心頭一緊,轉身從保溫壺裡倒了一杯剛泡好的熱薑茶,快步走了出去。

  「夜裡涼,喝點熱的暖暖身子。」蘇晚晴將溫熱的杯子遞到他面前。

  楚牧之回過神,視線從遠處的黑暗中收回,落在她清麗的臉上。

  他接過薑茶,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緊繃的神經微微一松,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謝謝。」

  「我聽趙曼說了,」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你把一百萬的支票,當著所有人的面……甩在了他們臉上?」她用的是「甩」字,因為在趙曼添油加醋的描述里,那場面堪比最激烈的修羅場。

  「不是甩臉,」楚牧之呷了一口辛辣的薑茶,暖意順著喉嚨流遍四肢百骸,驅散了些許寒意,「是還帳。連本帶息。」

  三年前,他被沈家設計,身敗名裂,欠下巨額債務。

  沈明遠的父親曾「好心」地替他還了一百萬,條件是讓他永遠離開這座城市,永遠不許再見林婉清。

  那一紙協議,是他前半生最大的恥辱。

  今天,他用同樣的方式,將這份恥辱原封不動地奉還。

  蘇晚晴凝視著他,路燈的光柔和了她眼中的探究:「可你明明恨他們。」她能感覺到,他平靜的外表下,壓抑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恨?」楚牧之低笑一聲,目光變得幽深而遼遠,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過去的種種不堪,「恨是最無用的情緒,它只會灼傷自己,卻傷不到敵人分毫。我要的,不是讓他們痛苦,而是讓他們清清楚楚地知道,當年被他們隨手踩進泥里的人,今天,已經能站在雲端,把他們親手拉入地獄。」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掌控力。

  蘇晚晴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這三年的銷聲匿跡,楚牧之並非在沉淪,而是在磨礪爪牙,等待時機。

  他不是回來復仇的瘋子,而是一個手握屠龍之刀的歸來者。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無比認真地說道:「以後,別再一個人扛了。」

  楚牧之微微一怔,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始終相信他、支持他的女人,眼中的冰冷悄然融化了一絲,鄭重地點了點頭。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整個申城的財經圈已經被一枚重磅炸彈徹底引爆。

  一個名為「申城資本匯」的頂級微信群里,一張高清照片被瘋狂轉發,瞬間刷屏。

  照片中,楚牧之身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一手插兜,一手從容地遞出一張支票。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而他面前,作為新郎的沈明遠則是一臉的錯愕與僵硬,那份措手不及的狼狽被鏡頭捕捉得淋漓盡致。

  照片的原始標題早已不可考,此刻被好事者改成了觸目驚心的一行大字:《百萬賀禮砸場!

  落魄前男友逆天歸來,上演終極打臉!》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個楚牧之我有點印象,三年前不是說他挪用公款,被行業封殺了嗎?怎麼突然這麼有錢了?」

  「何止有錢,你看他那氣場,沈明遠在他面前跟個馬仔似的。」

  「一百萬現金支票當賀禮,這是多大仇多大怨?不,這是多大的底氣!」

  「我只關心一件事,這哥們兒現在做什麼?這魄力,是個人物!」

  討論的熱度持續發酵,不過短短一個小時,楚牧之這個沉寂了三年的名字,便以一種王者歸來的姿態,重新闖入了所有資本大佬的視野。

  上午十點,楚牧之的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是楚牧之先生嗎?我是黃世昌。」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有力。

  楚牧之的眉梢微挑。

  黃世昌,人稱黃總,申城地產界的元老級人物,以眼光毒辣、出手果斷著稱。

  「黃總,您好。」

  「楚先生快人快語,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黃總笑呵呵地說道,「聽說你最近在籌備一支新的基金?我手上正好有兩億的閒置資金,想聽聽你的思路,看看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照片事件的發酵速度,比楚牧之預想的還要快。

  這一百萬,不僅是砸在沈明遠臉上的耳光,更是他投向資本市場的一張價值千金的名片。

  然而,面對這塊送上門的肥肉,楚牧之卻並未立即應允,他只是不疾不徐地回道:「黃總有心了。這樣,三天後,我在陸家嘴等您,屆時我們詳談。」

  掛斷電話,楚牧之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要的不是施捨,而是平等的合作。

  這三天的時間,足以讓黃總的好奇心和期待值發酵到頂點。

  與此同時,明遠置業的總裁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沈明遠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張刺眼的照片,英俊的面孔因憤怒而扭曲。

  他猛地將桌上的水晶菸灰缸掃落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查!給我查!他這筆錢到底是從哪來的!」

  助理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低聲匯報:「沈總,我們托銀行內部的人查了,這筆一百萬的現金支票,沒有任何貸款記錄,也並非來自境內任何一家投資機構。它的資金來源是……是您師傅當年在開曼群島開設的一個離岸帳戶。」

  「什麼?!」沈明遠如遭雷擊,猛地從老闆椅上站起,瞳孔驟然緊縮。

  那個帳戶,是楚家最隱秘的資金池之一,用來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除了他和師傅,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楚牧之……他怎麼會知道這個帳戶的存在?

  甚至,他怎麼能動用裡面的錢?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攫住了沈明遠的心臟,讓他遍體生寒。

  下午,楚牧之回到了他位於老城區的出租屋。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與昨日婚禮的奢華相比,這裡簡直是兩個世界。

  他沒有理會外界的紛紛擾擾,只是平靜地打開一台舊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名為「牧遠資本·復仇計劃」的文檔。

  他沉思片刻,將文檔標題修改為——《牧遠資本商業計劃書》。

  在核心團隊那一欄,他鄭重地敲下了三個名字:

  首席風控官:周振海。

  前華爾街頂級精算師,三年前因楚牧之的牽連而被排擠出局,如今隱於市井。

  首席品牌顧問:蘇晚晴。

  擁有敏銳的藝術嗅覺和市場洞察力,她的花店就是最好的證明。

  首席市場顧問:老馬。

  一個在申城金融圈人脈通天的老江湖,也是當年唯一一個私下提點過他的前輩。

  他不再是一個人了。這張復仇的網,已經悄然編織成型。

  手機屏幕亮起,是蘇晚晴發來的微信消息,附帶著一張圖片。

  圖片上是一束嬌艷欲滴的藍色鳶尾花,被精心包裝著。

  「花店新推出的系列,就叫『晚晴·重生』。這是第一批作品,用的就是你當初送我的那些藍鳶尾種子,它們開得很好。」

  楚牧之看著屏幕上「重生」二字,嘴角的笑意不自覺地加深。

  他知道,這不僅是花的重生,也是她的,更是他的。

  深夜,萬籟俱寂。

  楚牧之站在窗前,目光投向遠處燈火璀璨的CBD。

  那裡,是明遠置業的總部大樓,曾經是他遙不可及的夢想,如今,卻是他志在必得的獵物。

  手機再次震動,是一個加密通話請求,來自孫秘書——沈明遠父親身邊最信任的秘書。

  「楚先生,就在剛才,沈明遠緊急召開了董事會。會議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就是要動用集團所有資源,『全面清查楚牧之的背景和資金來源』。」

  「謝謝。」楚牧之的回答平靜無波,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掛斷電話,他回到書桌前,再次打開那份名為《記憶圖譜V3.0》的加密文檔。

  這才是他真正的核心計劃,裡面詳細記錄了沈家這些年來所有不為人知的秘密,每一條,都足以致命。

  他在「下一步行動」的欄目里,冷靜地敲下一行字:

  「啟動A- 3號方案:以輿論和資金雙重施壓,收購明遠置業旗下長期虧損的『濱江一號』地產項目,最終成交價格,必須壓到資產評估價的30%以下。」

  而恐懼,永遠是潰敗的開始。

  書桌上,那支從蘇晚晴花店帶回來的藍色鳶尾乾花,在清冷的月光下靜靜躺著,像一把打磨了三年,終於被精準地插進鎖孔的鑰匙。

  三天的時間,彈指即逝。

  這三天裡,申城的商界暗流涌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橫空出世的男人身上。

  關於楚牧之的傳聞愈演愈烈,但他本人卻如同人間蒸發,未曾露面。

  第三天傍晚,陸家嘴,環球金融中心頂層的一間私人宴會廳。

  黃總親自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熱切的笑容,等待著那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楚先生。

  他不知道,今晚的這場品酒會,與其說是一場投資洽談,不如說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棋局。

  而楚牧之,早已備好了另一份「厚禮」,準備送給申城的所有「老朋友們」。

  夜幕降臨,一輛黑色的轎車在樓下緩緩停穩,好戲,即將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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