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在台上那晚,全場靜了
金融會場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將數百名衣著光鮮的精英凍結在這一瞬間。
聚光燈如利劍般直刺楚牧之,主持人那句精心設計、淬滿毒液的提問,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楚總,業界傳聞,您一手培養的核心操盤手陸遠,已經轉投林國棟先生麾下。這是否意味著,星野投資內部出現了無法調和的戰略分歧?」
一字一句,清晰地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每個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驚愕地望向台上從容不迫的楚牧之,隨即又像被無形的引線牽引,齊刷刷地轉向台下第二排。
那裡,坐著事件的另一個主角,陸遠。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高定西裝,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混合著得意與挑釁的微笑。
他甚至沒有躲閃眾人的目光,反而微微挺直了腰背,享受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
他等待著,等待看那個曾經被他視為神祇、如今卻被他踩在腳下的男人,如何在這公開的審判席上狼狽不堪,語無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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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好了一切。
楚牧之要麼為了公司顏面,粉飾太平,說些「人各有志」的場面話,那只會顯得他無能懦弱;要麼惱羞成怒,公開指責,那更會坐實星野內部分崩離析的傳言,讓投資人信心動搖。
無論怎麼選,都是死局。
然而,楚牧之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對著主持人微微頷首,然後不急不緩地站起身,拿起講台上的遙控器。
「分歧,確實存在。」
他開口了,聲音平穩而有力,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而非回應一個刁鑽的詰問。
全場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陸遠的嘴角笑意更濃,他幾乎要為楚牧之的「坦誠」鼓掌了。
楚牧之沒有看他,只是按下了遙控器。
他身後巨大的LED屏幕瞬間亮起,沒有公司Logo,沒有論壇標題,只有一張被高清掃描的、略顯泛黃的紙張。
紙上是龍飛鳳舞的字跡,正是陸遠親手書寫的「宏觀政策走向預判核心筆記」的第一頁。
台下一片譁然,這可是業內千金難求的頂級乾貨!
陸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楚牧之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手術刀般精準而冰冷:「這份筆記,是我讓陸遠整理的。我告訴他,這是星野下半年的核心戰略基石,必須由他親自操刀,以體現他的價值。」
屏幕上,PPT翻到了第二頁。
左邊是筆記內容,右邊則出現了一條時間線,上面清晰地標註著林國棟旗下幾隻基金的建倉、調倉時間點。
每一個動作,都與筆記中的預判驚人地吻合。
信息泄露的脈絡,赤裸裸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這份信息,我也是允許他帶走的。」楚牧之的語調依舊平緩,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穿透力,「我甚至告訴他,一個人的價值,不應被一家公司束縛。如果他認為外面有更好的平台,這些凝聚了他心血的東西,理應成為他談判的籌碼。」
陸遠的臉色開始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想不通,楚牧之為什麼要自曝其短?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就在他驚疑不定時,楚牧之按下了第三下遙控器。
屏幕切換,筆記內容放大,一個用紅圈標註出來的預測格外醒目——「核心判斷:八月大概率降准,利好大宗商品及高槓桿周期股。」
「但是,」楚牧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惋惜,「這條錯誤的預測,是我親手刪改後,放進他拷貝走的最終版文檔里的。」
會場徹底炸了鍋。
如果說之前只是猜測,現在就是實錘!
這是一個局,一個精心布置、請君入甕的驚天大局!
所有人都明白了,林國棟以為自己得了麒麟才子和絕密情報,實際上只是吞下了一顆楚牧之親手餵下的毒丸!
陸遠的臉色由白轉為死灰,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偽裝的鎮定,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審判場。
「陸遠,別急著走。」
楚牧之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的召喚,讓他腳步一滯。
他按下遙控器,屏幕瞬間切換,不再是文檔,而是一個音頻播放的波形圖。
緊接著,一段清晰的錄音響徹全場。
「……楚牧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星野的每一步都是在走鋼絲,我受夠了這種把身家性命壓在一個人瘋狂念頭上的日子!我絕不與他為伍……」
這是陸遠的聲音,充滿了不屑與怨毒。
「……只要林總肯接納我,這些核心數據,我可以保證,至少值這個數。」一個壓低了嗓門的中間人的聲音響起。
「五十萬?你在開玩笑?這是星野未來半年的命脈!沒有一百萬,免談!」
音頻戛然而止。
但屏幕上,一張五十萬元的銀行轉帳記錄截圖、一段陸遠在辦公室深夜拷貝U盤的監控錄像、一封他用加密郵箱發送附件的日誌記錄,如同一連串無情的鐵證,依次播放。
楚牧之環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僵在過道里、背影佝僂的年輕人身上。
「我曾對他說,給他三個月的時間,用業績和能力,在星野內部光明正大地拿到他想要的一切。但他選擇用背叛,來回答我的信任。」
他的聲音里,再沒有了剛才的冰冷,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平靜,仿佛在為一段關係的徹底死亡,蓋上最後一塊墓碑。
陸遠再也承受不住這毀滅性的打擊,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瘋了似的衝出了會場。
門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傾盆暴雨。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昂貴的西裝,也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像一隻喪家之犬,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狂奔。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他顫抖著掏出,屏幕上不斷彈出的消息,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根稻草。
「【行業協會通知】:鑑於陸遠嚴重違反職業道德,已被列入行業從業人員黑名單。」
「【母校商學院聲明】:我院畢業生陸遠……其個人行為已嚴重背離校訓,經院務會研究決定,即刻撤銷其『傑出校友』稱號,並與其劃清一切界線。」
「【最新快訊】:針對星野投資在論壇上披露的信息,林國棟先生的助理公開表示,林總對陸遠其人並不了解,也從未有過任何正式的僱傭意向,對此次事件深表遺憾。」
他再也跑不動了,無力地蹲在街角,任由狂風暴雨沖刷著他狼狽不堪的身體。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嶄新的,還帶著油墨香氣的,印著「林氏資本-投資總監-陸遠」的工牌。
這張他視為通往人生巔峰的門票,如今卻像一張廢紙,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雨水混著滾燙的淚水,狠狠砸在上面,暈開一片模糊。
不遠處的酒店廊檐下,趙教授和他帶來的兩名學生靜靜地站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老人望著陸遠在雨中顫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對身旁的學生說:「都記住了,才華,永遠不是你們可以肆意作惡的通行證。」
當晚,楚牧之回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雷聲漸歇,窗外的城市在雨水的洗禮下,霓虹閃爍,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他剛坐下,就發現辦公桌上多了一個沒有署名的快遞信封。
拆開,裡面只有一片被火燒得殘缺不全的紙片,正是他那本筆記的一角。
焦黑的殘片背面,用紅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扭曲,力透紙背:
「我以為你能成王,結果你只是個獵人。」
楚牧之捏著那半頁殘片,沉默了良久。
那雙在白天銳利如鷹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老周的號碼:「去查一下陸遠的老家,看看還有沒有親人。先以公司的名義,安排一筆臨時救助金過去,別讓人知道是誰給的。」
掛斷電話,他又對站在門口等候指示的助理小秦說:「通知下去,從明天開始,『牧遠投資小組』的『遠』字,改成源頭的『源』。有些名字,不應該被用來羞辱一個失敗者。」
小秦點頭應下,轉身離去。
辦公室里重歸寂靜,只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
楚牧之將那片燒焦的紙片扔進垃圾桶,仿佛扔掉了一段不值一提的過去。
一場精心策劃的獵殺已經落幕,而新的棋局,已在灰燼中悄然萌芽。
他拿起手機,找到了李姐的聯繫方式,發去一條簡短的指令。
「李姐,通知一下王濤、陳靜、劉博、孫胖子,還有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張亮,明晚七點,到星野七樓的七號會議室。就說,我有事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