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發布會前的靜默七十二小時

  星野七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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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作戰白板上，「晚晴優選」四個字被圈在一個猩紅的圓圈裡，像一道猙獰的傷口。

  楚牧之的指尖在冰涼的白板上緩緩划過，帶起一聲微不可聞的摩擦聲，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老鄭剛剛打來的電話還在耳邊迴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枚釘子，釘進現實的骨頭裡。

  林修然的手段很高明，註冊的商標踩在法律的灰色地帶，像一條狡猾的毒蛇，隨時準備反咬一口。

  勝負的關鍵，就在於蘇晚晴是否明確授權過「商業使用」。

  而那份唯一能證明這一點的肖像授權協議原件，已經被林修然用一個輕飄飄的「歸檔」理由，從星野的檔案室里徹底抽走，不知所蹤。

  「楚總，」小秦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這片死寂，「剛剛確認，林修然昨天下午密集約談了五家業內頭部的MCN機構，看樣子，是準備在雙十一期間，全網同步推廣『晚晴優選』這個品牌。」

  這個消息像一瓢冷水，澆在已經緊繃的神經上。

  雙十一，電商的兵家必爭之地。

  一旦讓林修然搶占先機，用海量的流量和營銷費用將「晚晴優選」與蘇晚晴的形象深度捆綁，再想剝離，難如登天。

  屆時，他們不僅是輸掉了官司，更是輸掉了市場，輸掉了蘇晚晴這個名字本身所代表的一切。

  會議室里一片壓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牧之身上，等待著他的雷霆反擊。

  然而，楚牧之卻出人意料地平靜。

  他沒有拍桌子，沒有怒吼，只是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掃過技術負責人阿傑：「阿傑，調出過去半年，我們電商後台所有的系統數據流日誌，特別是管理員權限的操作記錄。」

  眾人一愣，不明白在這個節骨眼上，看這些枯燥的數據有何意義。

  只有楚牧之自己記得，四個月前，林修然曾以「優化用戶體驗、進行系統安全升級」為名，向他申請過一次時長為七十二小時的超級管理員權限。

  當時，他雖心有疑慮，但在林修然滴水不漏的專業術語和看似懇切的合作態度下，最終還是點了頭。

  現在想來，那或許就是白骨精遞給唐三藏的人參果，外表光鮮，內里卻藏著禍心。

  阿傑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一串串綠色的代碼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滾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氣中的緊張感幾乎可以擰出水來。

  「找到了！」阿傑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駭然，「楚總，有三處異常數據導出記錄！時間點非常集中，都在我們『輕奢鮮花禮盒』系列最終設計稿和營銷方案定稿後的四十八小時內！」

  他將屏幕轉向眾人，指著其中一行高亮的數據：「這三次導出的數據量極大，包含了我們所有的產品設計源文件、供應商名錄、成本核算表，甚至是用戶畫像分析報告。而且，對方的反追蹤做得非常專業，所有請求的IP都經過了至少兩次跳轉，最終指向一個位於巴拿馬的離岸雲伺服器。」

  真相昭然若揭。

  「他在複製我們的命脈。」楚牧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周圍的溫度又降了幾分，「釜底抽薪，想得倒是很美。只可惜，他忘了，在數字世界裡，只要走過，就必然會留下痕跡。」

  他眼中再無迷惘，只剩下獵人鎖定目標後的銳利與決絕。

  命令如連珠炮般發出，清晰而果斷：

  「分三路同時行動！」

  「第一路，老周！」他看向市場部總監，「你帶隊，連夜把『輕奢鮮花禮盒』項目從立項開始的所有資料整理出來！包括但不限於市場調研報告、研發會議記錄、設計手稿、打樣照片和時間戳、供應商採購合同、內部測試反饋、以及第一批種子用戶的銷售軌跡和評價！我要一份精確到分鐘的時間鏈證據包，證明我們才是這個品牌的唯一創造者！」

  「第二路，李姐！」他的目光轉向公關負責人，一位幹練的職場女性，「你立刻聯繫蘇晚晴，告訴她，公司要召開一次緊急的『品牌復盤會』，需要她以創始人的身份出席。會議的核心議題，就是復盤肖像授權協議的細節。你要讓她『不經意』地向林修然提出，為了會議嚴謹，需要他提供一份當初協議的複印件。」

  李姐有些遲疑：「楚總，原件都在他手上，一份複印件……能有多大用？」

  「用處很大。」楚牧之的眼神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原件雖然找不到了，但只要拿到複印件，我們就可以通過司法鑑定，分析上面的簽字筆跡壓力、墨水成分，甚至是複印紙張的生產批次。只要能證明那份複印件與我們存檔的其他文件並非出自同一時期，就能從側面撕開他偽造證據的口子！」

  「第三路，阿傑！」他最後看向自己的技術王牌，「放棄追查那個離岸伺服器，那是浪費時間。你換個思路，潛入林修然所有公開活動的技術論壇帳號、開源社區代碼貢獻頁，反向追蹤他近三個月內所有互動的IP位址。他在星野潛伏了兩年，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私人設備的網絡痕跡。我要你通過這些蛛絲馬跡，鎖定他現在真正的辦公小站，或者說，他的賊窩，到底在哪裡！」

  三道指令，如三把利刃，直插林修然的心臟。

  整個星野七樓，瞬間從壓抑的停滯狀態，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與此同時，城西的「晚晴」花坊里，蘇晚晴正修剪著一束剛到的肯亞紅玫瑰。

  手機鈴聲響起，屏幕上跳動著「林修然」三個字。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的林修然，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誠懇，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晚晴，我知道你現在可能有些誤會。但請你相信我，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楚牧之的格局太小了，他只想把你的名字困在這小小的花店裡。而你的名字，你的故事，值得一個更廣闊、更閃亮的舞台。『晚晴優選』，將是這個舞台的開始。」

  蘇晚晴沉默著，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

  指尖的玫瑰花刺，輕輕刺痛了她的皮膚。

  「下周三，我們會舉辦第一場品牌摯友發布會。」林修然繼續說道，「我希望你能來，作為品牌的靈魂人物，親自見證這一刻。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晚晴優選』唯一的主人。」

  良久，蘇晚晴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掛斷電話，她沒有片刻耽擱，立刻將剛才的對話內容，一字不差地複述給了楚牧之。

  電話那頭，楚牧之靜靜地聽著，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聲音里壓抑的掙扎與迷茫。

  「你做得很好。」楚牧之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晚晴，你記住，下周三的發布會，你不需要演戲，更不需要替我們去刺探什麼。你只要做你自己，按時到場就行。」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格外清晰而堅定：「你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等聚光燈打下來的那一刻，用你自己的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誰，在光明正大地偷走你的名字。」

  夜色漸深，星野大廈燈火通明。

  阿傑的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

  他沒有選擇高風險的黑客攻擊，而是利用各大電商平台在雙十一前夕會集中進行資質審查的特點，設計了一個幾可亂真的釣魚頁面。

  頁面的標題是《關於「雙11大促」入選品牌資質預審的緊急通知》，偽裝成平颱風控部門的官方郵件，精準地發送到了林修然新註冊公司對外公布的幾個郵箱裡。

  果不其然，不到半小時，就有人上鉤了。

  林修然團隊裡一名負責平台對接的運營人員，急於完成「資質認證」，沒有絲毫懷疑地在釣魚頁面上輸入了帳號密碼。

  但這並非阿傑的最終目的，在登錄成功後，頁面彈出一個提示：「為方便大促期間溝通，請掃碼加入官方品牌溝通群。」

  一個二維碼隨之彈出。

  坐在電腦前的楚牧之，冷靜地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對著屏幕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

  「滴」的一聲輕響，他成功潛入了一個名為「晚晴優選核心項目組」的內部溝通群。

  群里此刻正熱火朝天，上百條未讀信息飛速滾動。

  楚牧之向上翻動著聊天記錄，一條加粗的議題赫然映入眼帘：「關於發布會通稿中，如何有效弱化『蘇晚晴』本人與『晚晴花坊』實體店關聯性的幾點建議」。

  下面是十幾條熱烈的討論，有人建議用「藝術靈感來源」等模糊詞彙代替，有人提議買水軍引導輿論，將蘇晚晴塑造成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品牌靈感繆斯」，從而徹底切斷她與那個小花店的世俗聯繫。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最無恥、最赤裸的背叛。

  楚牧之面無表情地截下長圖，將所有的聊天記錄完整保存。

  他關掉手機屏幕，整個房間再次陷入黑暗，只有他眼中的光，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

  他需要一個執筆者，一個能將這個故事用最鋒利、最引人共鳴的方式講出來的人。

  一個深諳人性，能調動大眾情緒的頂級玩家。

  楚牧之的指尖在手機通訊錄上緩緩划過，最終，停留在一個許久未曾聯繫過的名字上。

  那是一個女人，一個在傳媒界被稱為「真相雕刻師」的女人。

  他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心中一個計劃已然成型。

  這場戰爭的勝負手，不在法庭，也不在商場。

  而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