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魚兒,上鉤了
御書房內恢復了寂靜,楚雲曦拿起一本奏摺,目光卻落在了窗外,望向閒王府的方向。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弟弟,或許不是上天派來輔佐她的。
他根本就是上天派來,專門給她的敵人們,編寫死亡劇本的。
而她,則是唯一的,也是最忠實的導演。
當天深夜,影衛的密報就放在了楚雲曦的案頭。
「回稟陛下,韓世麟,青州人士,出身貧寒,三年前中舉,因家貧無法來京,在鄉中教書三年,湊足盤纏,月前方抵京城。此人才華橫溢,所作文章在青州廣為流傳。因無錢財打點,現與幾名寒門學子,同住在城西破敗的觀音廟中。」
「另,三日前,禮部侍郎王正,確實以請教為名,贈予丞相李綱一幅親手所作的《春江垂//釣圖》。」
楚雲曦看著密報上的內容,每一個字,都與楚風的心聲完美印證。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冰冷而滿意的笑容。
魚兒,上鉤了。
春闈大比之日,天還未亮,整個京城便已甦醒。
貢院門前,黑壓壓地擠滿了來自天南海北的舉子。他們或緊張,或激動,或滿懷信心地整理著衣冠,等待著那一聲改變命運的鑼響。
人群之中,丞相之孫林玉軒,一身錦衣華服,被一群門生簇擁著,顯得格外意氣風發。他手中搖著一把名貴的玉骨扇,眼神里滿是志在必得的傲慢。三天前,祖父書房裡的那幅《春江垂釣圖》,他早已爛熟於心。今年的狀元,非他莫屬。
而在另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韓世麟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儒衫,手中緊緊攥著一個裝著幾塊干餅的布袋。他望著高高的貢院圍牆,眼中燃燒著一團火。十年寒窗,成敗在此一舉。
貢院內外,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而此時的閒王府,卻是另一番景象。
楚風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福伯早已備好了精緻的早點。水晶蝦餃,蟹黃燒麥,燕窩粥,琳琅滿目地擺了一桌。
「王爺,今天天氣好,要不要去城外的別院跑馬?」福伯小心翼翼地問。
「不去。」楚風頭也不抬,專心致志地對付著一隻蝦餃,「跑馬多累啊。今天就在府里,哪兒也不去。」
他已經打定主意,今天這個「劇情關鍵日」,他一定要完美避開。不聽,不看,不想,只要熬過今天,科舉舞弊的破事就跟他沒半點關係。
為了更好地貫徹「思想隔離」方針,他大手一揮,吩咐道:「福伯,中午,就在我院子裡,擺一桌銅鍋涮肉!」
福伯一愣:「王爺,這大中午的……」
「就要中午吃,熱鬧!」楚風斬釘截鐵,「把府里的歌姬舞姬都叫上,給我奏樂,給我舞!本王今天,就要圖個快活!」
他就不信了,火鍋的熱氣,絲竹的靡音,再加上美女的環繞,還能讓他想起什麼科舉,想起什麼韓世麟。
很快,閒王府的後花園裡,便升起了裊裊的白煙。
銅鍋里,鮮紅的羊肉片上下翻滾,楚風吃得滿頭大汗,好不快活。旁邊,樂聲陣陣,舞姿翩翩。
【啊,這才是人生啊!】楚風夾起一片沾滿了麻醬的羊肉,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那些可憐的舉子,現在肯定在號房裡凍得瑟瑟發抖,啃著冷冰冰的乾糧,絞盡腦汁地寫文章。而我,在這裡吃著火鍋唱著歌,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那個林玉軒,估計已經把那首藏頭詩給默寫上去了吧。文采不咋地,拍馬屁的功夫倒是爐火純青。今年的考題,八成是什麼『論君臣之道』之類的屁話,正好方便他歌功頌德。】
【可憐的韓世麟,他肯定想不到裡面的彎彎繞繞。他那種一根筋的性格,寫的文章肯定是乾貨滿滿的策論,比如怎麼解決南方水患,怎麼改革漕運。寫得再好有什麼用?主考官王正一看,好傢夥,你這是在指責朝政不力嗎?太大膽,太激進!直接給你判個下等!】
【唉,可惜了一篇好文章。我記得那部劇里,主角提出的策略是『以工代賑,疏浚河道,同時修建水庫,變水患為水利』。多好的想法,結果被當成廢紙。這幫只懂之乎者也的腐儒,真是誤國誤民!】
楚風一邊涮著肉,一邊在腦子裡把整個劇情又過了一遍,順便還給韓世麟的文章,加了點現代水利工程的「私貨」。
他這邊吃得酣暢淋漓,渾然不覺自己又一次「泄露了天機」。
皇宮,御書房。
楚雲曦的面前,攤開著一張京城的地圖。
王德在一旁小心地研著墨,連呼吸都放輕了。他能感覺到,今天的陛下,心情似乎格外的好。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鳳眸里,卻閃爍著一絲獵人盯上獵物時的興奮光芒。
楚風的心聲,如同最精準的實時戰報,一字不漏地傳了過來。
當聽到「以工代賑,疏浚河道,修建水庫」時,楚雲曦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看向地圖上那條貫穿大周南北的「母親河」。這條河,養育了萬千子民,也年年泛濫,令朝廷頭痛不已。歷朝歷代,都以「堵」為主,耗費無數錢糧,卻收效甚微。
而楚風心聲里提到的這個策略,卻讓她眼前一亮。
變堵為疏,變害為利。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策論了,這是足以安邦定國的陽謀大計!
她這個弟弟,腦子裡到底還藏了多少驚世駭俗的東西?
她越來越期待,那份屬於韓世麟的答卷了。
黃昏時分,貢院的鐘聲響起,考試結束。
一份份承載著無數人希望的試卷,被密封起來,由禁軍護送,送往了城郊的閱卷院。
主考官禮部侍郎王正,和幾位同考官,早已等候在此。
「都打起精神來!」王正一臉嚴肅地對眾人道,「陛下對此次春闈寄予厚望,我等定要為國選才,不可有半點疏忽。」
眾人紛紛應是,心裡卻都跟明鏡似的。
閱卷開始。
一切都按照丞相李綱的劇本在走。林玉軒那篇辭藻華麗,通篇都在歌頌「聖君賢相」的文章,被幾位考官輪流傳閱,讚不絕口,毫無懸念地被定為了頭名。
而韓世麟的卷子,也被「順利」地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