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楚風欲哭無淚
釜底抽薪,用心不可謂不險惡。
但他們千算萬算,算漏了一點。
這個「閒王」,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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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站著朕。
站著整個大周王朝。
「王德。」楚雲曦放下茶盞,聲音清冷地開口。
「奴才在。」老太監王德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滑了出來,躬身侍立。
「去翰林院,將掌院學士張若虛給朕傳來。另外,再傳朕的旨意,打開皇家內庫的『乙字柒號』秘閣。」
王德心頭猛地一跳。
翰林院掌院學士張若虛,那是當朝公認的文宗泰斗,天下讀書人的領袖。
而皇家內庫的「乙字柒號」秘閣……那裡面存放的,可不是金銀珠寶,而是歷朝歷代,早已失傳的孤本、絕筆,甚至是一些被列為禁忌的曠世奇文!
每一卷,都足以在文壇掀起滔天巨浪。
陛下深夜傳召文宗,開啟秘閣……這是要做什麼?
王德不敢多問,只是將頭埋得更低:「遵旨。」
他剛要退下,楚雲曦又叫住了他。
「等等。」
女帝的目光,落在書案上的一方硯台,那是用最頂級的端溪老坑石料所制,溫潤如玉。她沉吟片刻,似乎在構思著什麼。
「再準備一套前朝『文聖』蘇大家的仿古文房四寶,用百年沉香木盒裝好。朕,要親自為鎮南王,準備一份『薄禮』。」
王德的瞳孔,驟然收縮。
……
江南,鎮南王府衙。
楚風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
自從柳清月那個「豬隊友」替他應下戰書之後,整個府衙,就陷入了一種極度亢奮的備戰狀態。
陳猛和一眾將領,摩拳擦掌,仿佛要去打仗的不是楚風,而是他們。
蒼雲劍派的玄青子掌門,更是激動得老臉通紅,撫著鬍鬚,斷言王爺此去,必將舌戰群儒,一語驚天下,讓魔教妖人知道什麼叫「文可安邦,武能定國」。
而那個罪魁禍首柳清月,則是一臉「我的偶像果然無所不能」的狂熱表情,甚至主動請纓,要為楚風「磨墨鋪紙,伺候筆硯」。
楚風欲哭無淚。
磨墨?磨什麼墨?等著我在宣紙上畫個王八嗎?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爺,您看,您是需要先沐浴更衣,靜心凝神,還是先用些點心,養精蓄銳?」陳猛湊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楚風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都別煩我,本王……要一個人靜一靜。」
他現在需要絕對的安靜,來思考一下,三天後,自己應該用哪種姿勢,死得比較體面一點。
是當場口吐白沫,暈過去?還是直接承認自己是文盲,然後被天下人恥笑?
「是!王爺一定是需要構思驚世之作,我等絕不打擾!」陳猛立刻會意,對著所有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帶頭退出了大堂,還貼心地把門給關上了。
柳清月望著楚風那「落寞」而又「高深」的背影,美眸中的崇拜之色,更濃了。
看,王爺這是進入狀態了。
他看似平靜,實則胸中,早已是風雷激盪,文思泉湧。
他不是在害怕,他是在……醞釀。
醞釀一場,足以顛覆整個江南文壇的,豪言壯語。
空無一人的大堂里,楚風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生無可戀。
【靜一靜?我靜個屁啊!我現在心裡比菜市場還吵!】
【三天!還有三天!我的公開處刑日倒計時開始了!】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完了,我一樣都不會啊!我前世就是個標準的理科狗,畢業論文都差點沒寫出來,你讓我跟這幫古代的文學大牛斗?】
【要不……我現在就裝病?就說我水土不服,上吐下瀉,得了絕症,馬上就要死了?】
【不行不行,太假了。前腳剛「神算」救了聖女,後腳就要病死了?誰信啊!】
【要不,乾脆擺爛到底?到時候他們讓我作詩,我就念一首『啊,大海,你全是水』,讓他們尷尬死?】
楚風在心裡瘋狂地進行著頭腦風暴,每一個方案,都被他自己迅速否決。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鴨子,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完蛋了」的焦糊味。
絕望之中,他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那個遠在京城的親姐姐身上。
【姐啊!親姐!你聽到了嗎?你再不救我,你弟弟我可就要社會性死亡了啊!】
【你不是最喜歡看我出風頭嗎?這次我要是丟人了,你的面子也掛不住啊!】
【快!隨便給我弄幾首詩也行啊!實在不行,你把《靜夜思》和《憫農》給我傳過來也行啊!雖然簡單,但好歹能交差啊!】
他像個溺水的人,拼命地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位親姐姐,給他準備的,可不是《靜夜思》這種級別的「救生圈」。
她要給他的,是一艘航空母艦。
一艘,足以將整個江南文壇,連同天魔宗一起,轟得連渣都不剩的,文化航母。
就在楚風自暴自棄,開始認真研究府衙房梁的承重能力,思考著上吊的可行性時。
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匹快馬,正馱著一名身穿玄衣,面容冷峻的影衛,衝出城門,捲起一路煙塵,朝著江南的方向,絕塵而去。
馬背上的錦盒裡,裝著的,是足以讓整個時代,都為之顫抖的,絕代風華。
接下來的兩天,對於楚風而言,是地獄般的煎熬。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對外宣稱「閉關靜思,參悟文道」,實際上,是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把光潔的地面都快磨出了一層包漿。
他試圖回憶自己貧瘠的文學知識。
「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
【不行,這是黑話。】
「李白乘舟將欲行,忽然聞聲狗叫聲?」
【串味了,而且後面是啥來著?】
「一行白鷺上青天……我被擠在最中間?」
【完了,腦子裡全是段子,一句正經的都想不起來。】
他絕望地用腦袋「咚咚咚」地撞著書架的柱子,發泄著心中的焦慮。
而這一幕,恰好被從門縫裡偷偷觀望的陳猛看到了。
陳猛倒吸一口涼氣,立刻轉頭,對同樣守在門外的柳清月和玄青子,用一種無比敬畏的語氣,壓低聲音說道:「看見了嗎?王爺……王爺正在用頭撞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