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好一個「殺」字!
他剛才那首詩,豪邁是豪邁,但更多的是文人的狂放,是醉後的瀟灑。讓他去寫一個充滿殺伐之氣的「武」字,他能寫出什麼意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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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不是要寫成一個軟綿綿的「舞」字吧?
一時間,剛剛被壓下去的質疑,又悄然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柳清月的心,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王爺深不可測,可書法這種東西,是童子功,非一日之寒。王爺他……真的也精通此道嗎?
而此刻的楚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芭比Q了。】
【這回是真要原地去世了。】
【書法?寫字?我寫的字,我們家門口的旺財看了都得連夜離家出走,生怕我哪天興起給它也寫個名字。我連毛筆都不知道該用哪根手指頭拿啊!】
【這姓張的,看著濃眉大眼的,心怎麼這麼髒!這是看我詩寫得好,就想用我的弱項來狙擊我?】
【姐啊!楚雲曦!你倒是給我送本字帖啊!光給詩集有什麼用?我這是拿著倚天劍的秘籍,卻連一把木劍都沒有啊!】
楚風的內心,已經哀嚎遍野,洪水滔天。
他僵在原地,臉色發白,抱著那個木盒的手,又開始不自覺地收緊。
在眾人看來,王爺這是在沉思,在醞釀情緒。
只有楚風自己知道,他是在思考,現在躺在地上口吐白沫,裝作羊癲瘋發作,能不能混過去。
張敬看到楚風的反應,心中冷笑一聲,暗道果然不出所料。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大步走到案幾前,拿起一支狼毫大筆,飽蘸濃墨,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那股陰柔的氣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濃烈煞氣。
他猛地一聲大喝,手腕翻飛,在雪白的宣紙上,龍飛鳳舞,一氣呵成!
一個巨大的「殺」字,躍然紙上!
那字,筆畫扭曲,仿佛無數冤魂在其中掙扎;墨色濃重,又帶著一絲詭異的暗紅,仿佛是用鮮血寫就。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殺氣,撲面而來,讓離得近的幾個文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臉色發白地後退了幾步。
好一個「殺」字!
在場眾人,無不為之色變。
張敬扔下筆,看著自己的傑作,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就不信,一個養在深宮的王爺,能寫出比這更有氣勢的字來!
「王爺殿下,該您了。」他轉過頭,對著楚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中充滿了挑釁。
全場的目光,再次,也是最後一次,聚焦在了楚風身上。
是龍是蟲,是詩仙還是騙子,就看這一筆了。
楚風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
他看著那個殺氣騰騰的「殺」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個精緻的木盒。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上去寫個「愛」字,用愛感化他?不行,太傻了。】
【要不……我畫個表情包?畫個滑稽?】
【等等……】
一個念頭,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我為什麼要寫?】
【誰規定,比書法,就一定要親自動筆?】
【他說的是,比誰的『字』,更能體現『武』之真意。】
【我……有啊!】
他的目光,落在了木盒裡那幾卷詩稿上。
《將進酒》是狂。
《蜀道難》是險。
而那一卷……《俠客行》,是什麼?
是「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那才是真正的,極致的「武」!是俠之武,是殺伐之武,是傲視天下的武!
張敬的那個「殺」字,充滿了血腥和怨毒,是屠夫的「武」,是魔道的「武」,是下乘。
而李白的「武」,是天涯任我行,是銀鞍照白馬,是颯沓如流星!是上乘中的上乘!
想通了這一層,楚風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下來。
他甚至想笑。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擔憂,或輕蔑的目光中,他緩緩地,走到了案幾前。
他沒有去看那支筆,也沒有去看那方硯。
他只是將那個華美的沉香木盒,輕輕放在了張敬那個「殺」字旁邊。
然後,他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慢條斯理地,從木盒中,抽出了一卷詩稿。
正是那一卷,《俠客行》。
他沒有完全展開。
他只是將捲軸拉開一尺,露出了其中的一句詩。
然後,他用手指,輕輕地,點在了其中一個字上。
他什麼話都沒說。
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張敬一眼。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指點著那個字,目光低垂,仿佛在欣賞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一開始,眾人還有些茫然。
「王爺這是在做什麼?」
「他不寫嗎?」
「那是什麼?」
離得最近的一個老儒生,伸長了脖子,看清了那個字。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一個字。
一個同樣龍飛鳳舞,卻比張敬的字,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個層次的字。
那個字,沒有絲毫血腥氣,卻帶著一股斬斷天地的鋒銳!
那個字,沒有絲毫的怨毒,卻帶著一股睥睨眾生的孤高!
那個字,仿佛不是用墨寫出來的,而是用天外隕鐵,鑄成的一柄絕世好劍!
那是一個……「殺」字!
正是「十步殺一人」的那個「殺」!
老儒生只看了一眼,便覺得雙目刺痛,仿佛被劍氣所傷,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寫滿了駭然與敬畏。
「是……是文聖遺墨!」他用嘶啞的聲音喊道,「王爺……王爺以文聖之『殺』字,對陣魔頭之『殺』字!」
轟!
人群,徹底炸了!
所有人都瘋了一樣地向前擠,想要一睹那傳說中「文聖」的真跡。
張敬也看到了。
當他看到那個「殺」字的瞬間,他自己紙上那個引以為傲的「殺」字,仿佛活了過來,發出了無聲的哀嚎。他感覺自己寫下的不是一個字,而是一個醜陋的,渾身流膿的怪物,在那個光芒萬丈的,神一般的「殺」字面前,羞愧地蜷縮,顫抖,最後化為了一灘骯髒的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