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這個故事,很毒


  故事的結尾,楚風沒有寫兒媳的下場,而是留下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空白。他只寫了,當孫老漢的兒子,從雁門關輪換休整,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時,只在妻子的梳妝檯上,發現了一張蠻人祭祀時才會用的,畫著詭異符文的羊皮紙。

  而那個符文,據說,就是大祭司的標誌。

  一個字都沒有提大祭司吃人,但字字句句,都在引導讀者,去想像那個年輕的媳婦,遭遇了何等恐怖的「獻祭」。

  這篇不到千字的故事,楚風給它取了個名字——《燕角鎮的哭聲》。

  寫完最後一個字,楚風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倒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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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為了活命,我居然把前世的社會新聞和營銷號套路都用上了。那個什麼大祭司,對不住了兄弟,為了我的鹹魚大業,只能先把你黑成碳了。】

  深夜,王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取走了那份墨跡未乾的稿子。

  紫宸殿內,燈火通明。

  楚雲曦看著手中的故事,從一開始的平靜,到眉峰微蹙,再到最後,鳳眸中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寒意。

  她雖然聽不到楚風編故事時的內心吐槽,但她能從這字裡行間,感受到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卻又無比精準的,對人心的挑撥與掌控力。

  這個故事,很毒。

  它不像是朝中那些老學究寫的檄文,滿篇之乎者也,空洞無力。

  它像一把淬了毒的,小巧的匕首,能輕易地繞過人的理智,直接刺進最柔軟的心窩裡。

  「王德。」

  「奴才在。」

  「將這份稿子,交給『清源司』,讓他們連夜刊印萬份,用最快的速度,傳遍北境各州府。特別是那些有駐軍的城鎮。」

  「遵旨。」

  「另外,」楚雲曦頓了頓,拿起硃筆,在故事的標題下,寫了四個字——「閒王楚風」。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能引動人心的故事,出自誰手。

  她要將她的弟弟,牢牢地與這場輿論戰,綁在一起。

  《燕角鎮的哭聲》就像一滴滾油,滴入了本就因為戰事而沸騰的民意之中。

  在女帝的雷霆手腕下,新成立的「清源司」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短短三日之內,數萬份用最粗糙的紙張印刷的故事,便通過驛站、商隊、遊俠,散播到了北境的每一個角落。

  從繁華的州府,到偏僻的村鎮,從人聲鼎沸的茶館酒肆,到戒備森嚴的軍營哨所,幾乎一夜之間,所有人都在討論那個叫「孫老漢」的可憐人,和那個被獻祭給「惡魔」的兒媳。

  故事的威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它沒有講什麼家國大義,也沒有喊什麼忠君愛國的口號,它只是把一個普通家庭的悲劇,血淋淋地撕開,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聽說了嗎?燕角鎮那個事兒,太慘了!那婆姨才剛過門啊!」

  「何止是慘!那幫蠻子,根本就不是人!還有那個什麼大祭司,就是個吃人的妖怪!」

  「我三舅家的二小子就在雁門關當兵,我得趕緊讓他娘多寄點保暖的衣物,可千萬不能讓那幫畜生得逞!」

  百姓的憤怒被點燃了。

  他們之前對於戰爭的概念,是遙遠的,是朝廷和軍隊的事情。但現在,戰爭變成了隔壁村老王家的悲劇,變成了自己兒子、丈夫、兄弟可能面臨的危險。

  恐懼和憤怒,凝聚成了前所未有的同仇敵愾。

  北境的募兵處,前幾日還門可羅雀,如今卻排起了長龍。無數青壯男子,紅著眼睛,主動要求參軍,要去雁門關,「宰了那幫狗娘養的蠻子」。

  軍中的士氣,更是空前高漲。將士們傳閱著那份粗糙的印刷品,每個人都攥緊了手中的兵器。他們守衛的,不再是冷冰冰的城牆,而是身後那千千萬萬個,像孫老漢一樣的家庭。

  東宮之內,楚風聽著王德的回報,手裡捧著的精緻糕點,忽然就不香了。

  【我靠,玩脫了……這效果也太好了吧?這不就是病毒式營銷嗎?我只是想交個差保命,怎麼一不小心就搞出個徵兵宣傳爆款了?】

  【完了完了,這下她在天牢里給我預留的VIP包間,怕是要升級成『首席宣傳顧問』的黃金囚籠了。以後是不是還要我寫《蠻族大祭司不得不說的十個秘密》、《震驚!女帝陛下這樣做,竟是為了……》,那我這輩子都別想擺爛了!】

  楚風心中叫苦不迭,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他只能裝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高深模樣,淡淡地對王德說:「嗯,知道了,意料之中。」

  王德看著自家王爺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心中的敬佩又上了一個台階。

  然而,事情的發展,很快就超出了楚風的「意料」。

  民意如水,既能載舟,亦能覆舟。當這股被煽動起來的滔天怒火,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時,它便開始灼燒自己人。

  故事傳開的第五天,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密報,送到了楚雲曦的御案上。

  平州,一個靠近邊境的富庶州府。一群被《燕角鎮的哭聲》激怒的本地「義士」,自發組織起來,聲稱要「清掃蠻夷奸細」。

  他們衝進城中最大的一家皮貨商行,因為這家商行的老闆,常年與北方的部落有貿易往來。他們將老闆和幾個夥計活活打死,搶掠了所有貨物,還放火燒了整個商鋪。

  等官府的衙役趕到時,一切都晚了。

  而根據事後調查,那家商行的老闆,是地地道道的大周人,他的家族三代都在平州做生意,與蠻族的貿易,也是在官府備過案的,甚至還為北境的軍隊,捐獻過大批的皮毛禦寒。

  他不是奸細,他只是一個被憤怒的暴民,當成了泄憤對象的倒霉蛋。

  紫宸殿內,氣氛冰冷得像是臘月的寒風。

  楚雲曦看著那份寫滿了血腥細節的密報,絕美的容顏上,覆蓋著一層寒霜。

  「宣,閒王,覲見。」

  當楚風再次被「請」到紫宸殿時,一眼就看到了御案上那份攤開的密報。

  那上面淋漓的血跡,仿佛還在散發著腥氣。

  「看看吧。」楚雲曦的聲音很平靜,但楚風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危險的意味,「這就是你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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