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絕大多數人，都覺得閒王瘋了
他輸不起這個臉。
而且，在他看來，這場賭局，他根本不可能輸！用奇技淫巧去種地？簡直是天方夜譚！農業，靠的是天時、地利、人和，是千百年來祖宗傳下的經驗，豈是幾個工匠鼓搗幾下就能改變的？
「好！」張柬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老臣，就與殿下賭這一局！屆時，還請陛下與滿朝文武，共同見證！」
「一言為定。」楚風打了個哈欠，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張柬之冷哼一聲，拂袖而去。那群官員也跟著他，氣沖沖地離開了。
直到他們走遠，格物院裡才爆發出壓抑的議論聲。
「大人，這……這如何是好啊！」一個老書辦快哭了，「那可是貧瘠的鹽鹼地啊，種什麼都不長的！」
「是啊，大人，您太衝動了！」
幾個匠人也圍了上來，滿臉憂色。
楚風臉上的淡定瞬間垮掉，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內心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我靠！我剛剛都幹了什麼？我為什麼要裝這個逼啊！我只是想把他們懟走，然後繼續睡覺啊！現在好了，搞出個全國直播種田比賽！我連韭菜和麥苗都分不清啊！這下死定了！我美好的擺爛生活，徹底一去不復返了！我恨我自己！
閒王與禮部尚書立下「種田之賭」的消息，插上翅膀一般，在一天之內傳遍了整個京城。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這場堪稱本年度最離奇的賭局。
絕大多數人，都覺得閒王瘋了。
那些自詡風雅的讀書人，更是將此事編成了段子，在詩會上引為笑談，嘲笑閒王殿下不自量力，拿自己的無知去挑戰儒家的根基，簡直是螳臂當車。
保守派的官員們彈冠相慶，在他們看來，張柬之已經贏定了。等三個月後，他們就能藉此機會，徹底剷除「格物院」這個異端，並沉重打擊女帝的威信。
而普通的老百姓，則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他們不懂什麼「道」與「術」的爭論，他們只關心，那個傳說中神機妙算的閒王殿下，這次是不是真的要栽了。
紫宸殿內，楚雲曦批閱著奏摺，聽著王德的匯報，唇邊始終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陛下，您就一點不擔心嗎？」王德小心翼翼地問，「那京郊的西山官田，是出了名的『白骨地』，土裡泛鹼，十年九不收。別說閒王殿下了，就是天上的神仙來了，也難種出糧食啊。」
「擔心？」楚雲曦放下硃筆，「朕為什麼要擔心？朕的弟弟，什麼時候讓朕失望過？」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聆聽著另一邊的動靜。
此刻的閒王府，楚風正如同困獸一般，在自己的書房裡瘋狂地兜著圈子，嘴裡念念有詞。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衝動是魔鬼！我為什麼要跟一個老頭子較勁！現在牛皮吹出去了，怎麼收場？】
【西山官田，鹽鹼地……鹽鹼地怎麼改良來著？好像是……摻沙子？挖排鹼溝？還是種特定的耐鹼植物？我記得看過一個紀錄片，是用石膏，中和鹼性。對，化學中和！可我去哪兒找石膏？這玩意兒古代叫什麼？】
【還有肥料！光有氮不行，還得有磷和鉀。磷肥……骨粉？鉀肥……草木灰？對對對，草木灰是鹼性的，還能順便中和一下酸性土壤……不對，鹽鹼地是鹼性的，用草木灰不是雪上加霜嗎？完了，我的高中化學都還給老師了！】
【還有灌溉，得有水。西山那邊有條河，但是地勢高，得把水抽上去。龍骨水車？效率太低了。得改進一下，用齒輪組和鏈條，做個省力的版本。圖紙……圖紙怎麼畫來著？】
他一邊哀嚎，一邊衝到書桌前，抓起筆開始塗塗畫畫，時而抓耳撓腮，時而捶胸頓足，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瘋癲的創作狀態。
楚雲曦聽著他腦子裡那些「石膏」、「氮磷鉀」、「齒輪鏈條」等聞所未聞的詞彙，眼神越來越亮。
她雖然聽不懂具體意思，但她能感覺到，這些東西背後，蘊含著一套完整而嚴密的邏輯。
她的弟弟，果然沒有讓她失望。他不是在吹牛，他是真的有辦法。
「王德。」
「奴才在。」
「傳朕旨意。」楚-曦緩緩開口，「將內庫里所有關於各地農事、地質、水文的勘探圖冊，全部送到格物院去。再從工部、司農寺，調集最好的工匠、農博士，聽憑格物院知事差遣。告訴他們，格物院研究所需，無論錢糧、材料、人力，皆無上限，朕說的。」
「遵旨！」王德心頭一震，他明白了，陛下這是要傾全國之力，去支持閒王打贏這場賭局。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賭約了，這是女帝向整個保守勢力，發起的一場總攻。
第二天，當楚風頂著兩個黑眼圈，愁眉苦臉地來到他那破敗的格物院時，發現這裡已經大變樣了。
院子裡的雜草被清理得一乾二淨，幾十名身穿工部服飾的匠人，和幾個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老農官，正恭恭敬敬地等在門口。
主殿裡，堆滿了小山一樣的圖冊和卷宗。
楚風隨手翻開一本，竟然是詳細到村鎮級別的南方土壤成分分析圖。
【我靠！這麼頂？我姐這是把國家資料庫給我搬來了？這哪是支持，這是直接給我開了上帝視角啊！】
楚風心中的絕望，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沖淡了一大半。有了這些資料，再加上他腦子裡的現代知識，這場仗，好像……也不是不能打？
「都愣著幹什麼！幹活了！」
楚風一掃頹氣，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他把那些匠人和農官召集到一起，將自己熬了一夜畫出的幾張圖紙拍在桌上。
第一張，是一架結構奇異的耕犁。
「這叫『曲轅犁』。」楚風指著圖紙，「看到這個弧度沒有？它可以減少耕地時的阻力，而且能翻起更深的土層。工部的老師傅們，三天之內，給我造出二十架來，有沒有問題？」
一位鬍子花白的老匠頭走上前，拿起圖紙，眼睛瞪得像銅鈴。他撫摸著圖紙上的線條，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嘴裡喃喃道：「鬼斧神工……真是鬼斧神工！大人放心，別說三天，兩天！我們兩天就能給您造出來！」
楚-風又拿出第二張圖紙，那是一個複雜的鏈條傳動裝置。
「龍骨水車，效率太低。這個，是改良版的『高轉筒車』，利用水力驅動，可以自動把水提到十幾米高的地方。結構複雜一點，給你們十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