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江南,蘇州,顧府。

  夜色深沉,書房內卻燈火通明。

  顧言之端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兩顆溫潤的玉膽,神情一如既往的儒雅平靜。但若仔細看,便能發現他轉動玉膽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幾分。

  下手處,漕運總督孫敬堯則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先生,這都一天了,一線天那邊,怎麼還沒傳來消息?」孫敬堯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按理說,就算事情辦成了,也該有個信兒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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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言之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急什麼?三百精銳死士,由顧家第一高手『鬼見愁』親自帶隊,於一線天設伏。別說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閒王,就是一支三千人的精兵,也得給我埋在那兒。現在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說明他們正在處理收尾,力求乾淨利落。」

  孫敬堯聽他這麼說,心裡稍安,但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心慌。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書房門口,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家主,出事了。」

  顧言之轉動玉膽的手,停了下來。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來人身上:「說。」

  「一線天……全軍覆沒。」黑衣人頭垂得更低,「派去查探的人,只看到了一地的血跡和新土。三百死士,包括……包括鬼見愁,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什麼?!」孫敬堯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血色盡失,「全軍覆沒?這怎麼可能!那可是三百死士!還有鬼見愁!」

  顧言之的臉色,也終於變了。他那張總是雲淡風輕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神色。

  「楚風的車隊呢?」他沉聲問道。

  「安然無恙。據我們在前方城鎮的探子回報,他們的車隊,已於今日午後,抵達潤州驛站休整,毫髮無傷。」

  「毫髮無傷……」顧言之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三百精銳,圍攻一支不足兩百人的護衛隊,不僅沒能傷到主目標分毫,反而被盡數殲滅,連屍首都找不到了。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孫敬堯已經徹底慌了神,六神無主地看著顧言之:「先生,這……這可如何是好?那楚風,難道真如傳言所說,有鬼神之能?」

  「鬼神?」顧言之冷哼一聲,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恢復了鎮定,「這世上,哪有什麼鬼神。只有絕對的力量。」

  他站起身,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腦子飛速運轉。

  「三百死士,不可能憑空消失。對方的戰力,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估。看來,女帝在楚風身邊,安插了我們不知道的恐怖力量。影衛……恐怕不止我們看到的那些。」

  「那我們怎麼辦?」孫敬堯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顧言之的眼中,閃過一抹陰鷙的光芒,「我們小看了他,但他也同樣小看了江南。這裡,是我們的地盤。武力殺不死他,那就用江南這張大網,把他活活困死,淹死!」

  他看向孫敬「堯:「你立刻傳信給潤州知府王維,讓他準備一份『大禮』。就說,是江南官商兩界,孝敬欽差大人的。」

  「大禮?」

  「對,一份能讓他身敗名裂,萬劫不復的大禮!」顧言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他不是神機妙算嗎?我倒要看看,人心這盤棋,他算不算得明白!」

  ……

  皇宮,紫宸殿。

  楚雲曦疲憊地靠在龍椅的靠背上,揉著發痛的眉心。

  王德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燕窩,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陛下,歇會兒吧。您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

  楚雲曦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的腦海里,還在迴響著一線天的廝殺聲,和楚風那驚恐的尖叫。

  通過那條奇妙的心靈連結,她幾乎是身臨其境地,陪著弟弟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楚風的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恐懼的顫抖,都清晰地傳遞到她的感知中。

  那種感覺,無比煎熬。

  一方面,她要承受著弟弟的負面情緒,心如刀割。

  另一方面,她又要保持絕對的冷靜,將那些混亂的、夾雜著現代詞彙的吐槽,迅速轉化為清晰準確的指令,傳達給玄鴉。

  這一天一夜,對她心神的消耗,比她處理一個月朝政還要巨大。

  但她的心中,除了疲憊和後怕,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和欣慰。

  她的弟弟,那個她以為只能被圈養在深宮裡的鹹魚,正在用一種誰也無法理解的方式,綻放出足以照亮整個王朝的光芒。

  「傳朕旨意。」她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命玄鴉,從此刻起,對楚風行最高等級護衛。他的安危,高於一切。若他有半點損傷,玄鴉及所有影衛,提頭來見。」

  「喏。」

  「另外,告訴江南的『眼睛』,顧家的網,可以收了。朕要知道,顧言之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

  處理完這些,楚雲曦才感覺身體被掏空。她揮了揮手,讓王德退下,獨自一人,走到了輿圖前。

  她的目光,落在「潤州」兩個字上。

  小九,你以為擺脫了京城的漩渦,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江南,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不過,別怕。

  有姐姐在,這天下,沒人能傷得了你。

  ……

  楚風在驛站里,結結實實地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天醒來,神清氣爽,仿佛已經忘了昨天那場血腥的廝殺。

  【睡覺果然是治癒一切的良藥。】

  他伸了個懶腰,推開門,準備去吃早飯。結果一開門,就看到玄鴉跟一根木樁子似的,筆直地站在他門口。

  「王爺早安。」玄鴉躬身行禮,態度比之前恭敬了十倍不止。

  「早。」楚風被他嚇了一跳,「你站這兒幹嘛?給我守夜?」

  「保護王爺,是卑職的職責。」

  【神經病啊!我一個大男人睡覺有什麼好守的?搞得我跟個大姑娘似的。】

  楚風懶得理他,徑直走向飯廳。

  他發現,整個車隊的氣氛,都變了。

  昨天之前,那些影衛看他,是敬畏中帶著一絲疏離。

  今天,他們看他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行走的神跡。一個個站得筆直,目光灼熱,只要楚風的視線掃過去,他們就會立刻低下頭,露出虔誠的表情。

  就連給他端早飯的伙夫,手都是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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