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橄欖枝

  黑色巨卵懸在淤泥中央，淡藍色光芒順著粘液的紋路緩緩流淌，像凝固的星河，將周圍的巨蟹群都染成了柔和的淺藍色。

  那是天啟獸對同族異獸的絕對控制，連最躁動的幼蟹都乖乖趴在原地，螯鉗輕輕搭在地面，沒有絲毫攻擊性。

  江飛站在巨卵三米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右臂的紋身。

  小青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平和的氣息，紋身不再躁動而是重新歸於平靜。

  「我所屬的族群，叫『淺海鐵甲族』。」

  

  巨卵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悠遠的滄桑，

  「十年前，我們的家園還在南市外海的淺灘，那裡有大片的紅樹林和礁石區，巨蟹群可以在礁石縫隙里覓食，幼蟹能在紅樹林的根系間躲避天敵。」

  它的觸手輕輕抬起，粘液表面映出模糊的畫面。

  那是一片陽光明媚的淺海，成群的鋼鉗巨蟹在礁石上爬行，遠處的海面上，幾隻巨大的海龜緩緩游過，畫面溫暖得不像真實存在。

  可下一秒，畫面驟然扭曲，深黑色的巨大陰影從深海湧來，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淺灘的礁石瞬間被撞碎，巨蟹群的慘叫聲與海浪的轟鳴交織在一起。

  「那是『魔鯨族』。」

  巨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深海最頂級的族群之一，隨便一頭成年魔鯨的戰力都能達到五萬點，我們的巨蟹群在它們面前，就像螻蟻一樣脆弱。

  十多個淺海族群，有的被直接吞噬，有的逃到岸邊，卻又撞上了人類的『海岸線防禦網』被活生生電死在淺談。」

  江飛的喉嚨有些發緊。

  他在課本里見過「海岸線防禦網」的介紹，那是人類為了抵禦異獸入侵建造的「銅牆鐵壁」。

  卻沒想到，這道「保護牆」，也成了淺海族群的「死亡線」。

  「我們不是想侵略人類。」

  巨卵的粘液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那是情緒激動的表現，

  「紅樹林的淤泥里，只有毒水蟒和腐爛的魚蝦，巨蟹群每天都要消耗大量能量，現在已經開始出現同類相食的情況。

  我和李默合作，一開始只是想借他的關係，在人類的廢棄礦區找一塊地。

  哪怕是滿是毒土的戈壁，只要能讓幼蟹活下去就行。可他卻只想利用我們發動獸潮，還說『死的人類越多，你的勢力擴張越快』。」

  江飛的拳頭悄悄握緊。

  李默的卑劣，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他不僅想發戰爭財，還把人類和異獸的生命都當成棋子。

  「我知道你在懷疑我的誠意。」

  巨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觸手輕輕晃動，從粘液中分出一個透明的囊袋，裡面裝滿了墨綠色的液體，散發著濃郁卻不刺鼻的氣息，

  「這是我的『本源毒囊』，裡面裝的是我至今為止提煉的純毒素，沒有任何雜質。你的翠竹青蛇吸收後，不僅能提升戰力，還能強化它的毒抗。這是我能拿出的『誠意定金』，算是提前幫你提升實力。」

  囊袋緩緩飄到江飛面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裡面蘊含的精純能量。

  比之前吸收的腐心草毒素，至少強十倍。

  小青的紋身瞬間發燙，即使是江飛也感受到了小青燥熱的情緒，顯然是對這「本源毒囊」極其渴望。

  「這……」

  江飛有些猶豫。接受這毒囊，就意味著他和巨卵的「盟約」，又多了一層羈絆。

  「你放心，這毒囊沒有任何副作用。」

  巨卵的精神波動帶著一絲開心，

  「反正你的天賦可以吸收毒素，你的獸寵吸收後只會變強，不會有任何隱患。

  而且，這只是第一步。

  如果盟約達成，我還能定期給你提供這種本源毒素，讓你的獸寵儘快成長到成年期。」

  「只需要你為我們爭取到五十萬平方公里的領地生存。」

  江飛看著囊袋，又看了看右臂的紋身，最終還是伸手接過。

  這樣等級的毒物可不是尋常之物，就算是放到黑市上去買恐怕也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

  囊袋入手微涼，裡面的毒素像活物一樣輕輕蠕動。

  他剛握住囊袋，小青的頭顱就從紋身中探了出來，蛇信一卷，就將囊袋中的毒素一飲而盡。

  幾乎在毒素入體的瞬間，小青的鱗片就泛起一層濃郁的墨綠，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銳芒。江飛能清晰地感知到，契約光幕上的戰力數字開始跳動：【1000→1080→11150→1230】！

  最終穩定在 1230點，比之前整整提升了 230點！

  等級雖然沒有提升，但實力卻遠勝之前。

  而且，小青的鱗片變得更加堅韌，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顯然是毒囊中的本源能量強化了它的軀體。

  「這還只是一小部分。」

  巨卵的精神波動帶著一絲自豪，

  「等你幫我們找到生存的土地，我可以讓族群里的巨蟹，定期給你提供『甲殼毒素』。

  那是巨蟹在深海中吸收的能量凝結而成，比我的本源毒囊還要珍貴，能讓小青的戰力提升更快。」

  江飛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

  巨卵不僅拿出了「誠意定金」，還描繪了後續的「合作福利」，這絕非單純的欺騙。

  天啟獸的智慧，不會做這種「一錘子買賣」。

  「我可以答應你的盟約。」

  江飛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鄭重，

  「但我有三個條件。第一，在我見到聯盟高層之前，你的巨蟹群必須嚴格約束自己，不能傷害任何人類平民，尤其是逃難的老人和孩子。

  第二，盟約達成後，你的族群要協助人類防禦深海異獸，包括提供魔鯨族的情報。

  第三，如果將來我需要幫助，你的族群要在不違背『人獸共存』的前提下，盡力支援我。」

  這三個條件，既是對人類的保護，也是對自己未來的保障。

  江飛很清楚，就算是天啟獸，那也是獸。

  和天啟獸合作，必須要有明確的約束，否則很容易重蹈李默的覆轍。

  「我答應你。」

  巨卵沒有絲毫猶豫，粘液表面的淡藍色光芒變得更加濃郁，

  「我以淺海鐵甲族天啟獸的名義發誓，若違背以上三條，自願放棄本源靈力，淪為普通異獸。」

  天啟獸的誓言，比任何人類的合同都更有約束力。

  放棄本源靈力，就意味著失去天啟獸的身份，變成沒有智慧的普通異獸，這是它們最可怕的懲罰。

  江飛鬆了口氣，卻又很快皺起眉頭：

  「可我只是個學生，連正式的御獸師執照都沒拿到，部隊也沒有正式接納我。

  人類聯盟的執政官，怎麼可能會相信我的話，還劃出五十平方公里的土地給你們？」

  這是最現實的難題。

  他在軍隊裡，只是柳煙看中的「潛力股」，連接觸高層的資格都沒有。

  甚至就連柳煙也並沒有權力見到真正的高層。

  就算他把盟約的事告訴柳煙，也未必能傳到東部執政官的耳朵里。

  那位長官負責整個東部沿海的防禦，每天要處理的事務多如牛毛，怎麼會在意一個學生的「異想天開」？

  巨卵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觸手輕輕抬起，粘液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光點：

  「我有辦法讓你見到東部執政官。天啟獸的本源靈力，不僅是身份的象徵，還能作為『通行證』。

  我可以分出一道靈力，附在你的身上。這道靈力會散發出獨特的『天啟波動』，只要靠近聯盟高層，對方的精神力就能感知到，到時候，不用你解釋，他們也會重視你。」

  江飛的瞳孔驟然收縮：

  「本源靈力？會不會對我有影響？比如……控制我的意識？」

  「你放心。」

  巨卵的精神波動帶著一絲安撫，「這道靈力只有『標識』的作用，沒有任何控制能力。

  而且，所有天啟者都能排斥所有外來的精神干擾，就算我想動手腳，也根本做不到。

  我可以先讓你感受一下這道靈力的性質，你覺得安全，再決定要不要接受。」

  它說著，從粘液中分出一個米粒大小的淡藍色光點，緩緩飄到江飛面前。

  光點帶著一股溫和的氣息，沒有絲毫惡意，反而讓江飛想起了小青吸收毒素後傳來的暖流。

  江飛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光點。

  沒有刺痛，只有一股柔和的暖意順著指尖擴散到全身，最後凝聚在胸口，形成一個微型的光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光團里蘊含著巨卵的「精神印記」。

  那是一種獨特屬於天啟獸的波動，帶著古老而純粹的氣息，能讓任何感知到它的人類高層，瞬間明白這是「天啟獸的誠意」。

  「小青，能感知到這靈力的性質嗎？」

  江飛用精神力詢問右臂的紋身。

  小青的蛇信在皮膚下輕輕蠕動，傳遞來「安全」的意念。

  顯然，這道靈力沒有威脅，反而能和它的毒素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江飛深吸一口氣，對著巨卵點了點頭：

  「我接受這道靈力。但我還有一個請求：能不能再給我一些毒素？我想讓小青再提升一些戰力。」

  張澤鋒那個老頭子養病去了，他必須要在這段時間內找到毒丹的替代品。

  巨卵沒有拒絕，反而笑了：

  「你很謹慎，這很好。天啟者就該有這樣的警惕心。」

  它的觸手再次晃動，從粘液中分出三個透明的囊袋，飄到江飛面前，

  「這是『甲殼毒囊』，比剛才的本源毒囊弱一些，但勝在溫和，小青吸收後不會有任何負擔。足夠它的戰力提升到 1400點，大幅度提高戰力應該也能讓你們人類的高層更重視你。」

  江飛連忙接過囊袋，小心地放進背包里。

  小青的紋身再次發燙，顯然是迫不及待想吸收這些毒素。

  「現在，可以傳遞本源靈力了。」

  巨卵的粘液表面泛起一層耀眼的淡藍色光芒，一股比之前更強的精神力擴散開來，籠罩住江飛，

  「你放鬆身體，不要抵抗，這道靈力會融入你的眉心，成為你見到執政官的『憑證』。」

  江飛閉上眼睛，感受著一股溫和的能量從眉心湧入。

  沒有不適，只有一股淡淡的清涼感，順著眉心擴散到全身，最後凝聚在胸口的光團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道靈力和自己的精神力互不干擾，卻又緊密相連，像是一個「特殊的徽章」，證明著他和天啟獸的「盟約關係」。

  「好了。」

  巨卵的精神波動帶著一絲疲憊。

  分出本源靈力，對它來說消耗不小，

  「這道靈力能持續七天。七天內，你必須見到東部執政官，一旦靈力消散，我們的盟約就會失效。到時候，我會果斷選擇履行和李默的約定。」

  江飛睜開眼，摸了摸胸口的光團，能感覺到那道靈力的存在。

  他對著巨卵鄭重地敬了個軍禮，雖然不標準，卻帶著十足的誠意：

  「我一定會在七天內見到執政官。如果盟約達成，我會讓人類和淺海族群，真正實現『共存』。」

  「我相信你。」

  巨卵的觸手輕輕擺動，對著遠處的巨蟹群發出一道精神指令，

  「巨蟹群會為你開路，送你出紅樹林。記住，一定要儘早去往你們人類高層管理區域內。

  那李默生性狡詐，若是被他抓住機會，恐怕你就沒有成長機會了。

  到時候我不會為你報仇，我還是會優先履行和李默的約定」

  江飛點了點頭，轉身朝著紅樹林外圍走去。

  巨蟹群主動分開一條通路，螯鉗輕輕垂在身體兩側，連之前最凶戾的百夫長巨蟹，都對著他微微低頭。

  這是他們感知到自己首領的氣息而產生的敬意。

  也就是說，至少七天內，淺海族的所有異獸都將對他恭恭敬敬。

  江飛回頭看了一眼黑色巨卵，那淡藍色的光芒依舊在流轉，像是在為他送行。

  他握緊背包里的毒囊，心裡清楚，接下來的七天，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挑戰。

  他肩負著兩個種族的和平希望，他必須要將這個事情傳達給高層。

  只要兩個種族達成盟約，人類就將少一個敵人，多一個盟友。

  那人類在這個亂世存活下來的機率就會更高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