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秦姐姐的性命更重要


  他激烈的情緒駭得江婉一激靈,看著沈聿的眼神也有些變化。

  不敢相信她從來聽話懂事的兒子,有一天會這般衝動。

  「聿兒……」

  江婉張了張嘴,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所以母親覺得我做錯事了嗎?是覺得我不該去火場救秦姐姐,還是覺得我不該堅持幫她尋御醫?」

  江婉張了張嘴,「我不是這個意思……」

  「所以我就該眼睜睜看著那個根本不在乎她的丈夫,堂而皇之地枉顧她的性命?」

  沈聿盛放的怒火濃縮成徹骨的冷意。

  「比起那點男女之情,更重要的不是秦姐姐的性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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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婉猛地一怔,錯愕地抬頭盯著沈聿。

  「為了那些聲名,在意那些所謂市井謠言,眼睜睜看著秦家被趕盡殺絕,如今呢,又要看著故交的血脈,死在自己面前嗎?」

  「堂堂鎮國公府,何時成了此等為了虛名,沒了血性的鼠輩了?!」

  「啪!」

  江婉一巴掌打得拼盡全力,饒是沈聿這樣鐵壁一樣的身子都被她扇得偏過頭去。

  「混帳!」

  她死死盯著沈聿,「你聽聽自己說得什麼胡話?這兩年在外,你當真是翅膀硬了,連這樣辱沒列祖列宗的昏頭話都說得出來?」

  沈聿被一巴掌扇得,口裡的嫩肉撞上牙齒,碎的四分五裂,一抿就是一口濃血。

  江婉氣得渾身發抖,「之前……之前是我縱得你,你祖母要給你定親,我還想著你年紀小,不急於一時,如今看來,你早該成家立業,好好定定心,立立規矩了!」

  沈聿舔了舔牙根上的血跡,不知想了什麼,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江婉有些莫名,看著沈聿那張臉,莫名從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你又笑什麼……」

  「娘親只管去找,這滿京城的高門貴女,能有一個平平安安嫁進咱們鎮國公府,也算是娘親有本事!」

  這話不知戳中了江婉哪一處死穴,她登時木在原地,竟是一時間沒能說得上話。

  他伸手捋過被打亂在臉上的碎發,側頭看著江婉,嘴角勾起。

  「娘親,你與祖母,只要提到秦姐姐,回回都要拿婚事這一出來堵我,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在夜色下倒映這火把的光影,炯炯生色。

  「但日後若是秦姐姐有事,我還是會這麼做的。」

  「你!」

  江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沈聿。

  沈聿至今十九歲,再過一年便要弱冠,江婉卻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兒子一般。

  她知道沈聿的性子,自小跟著家中長輩在戰場上長大,人家孩子還在咿呀學語的時候,他就已經被抱著認識長槍短劍。

  上學堂的年歲,沈聿白天讀書,晚上練武,只要有機會就去馬場跑馬,從來就是滿京世家子弟里,最懂事用功的那一個。

  江婉記得,沈聿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才七歲,被副將抱著坐在馬前,看著他的父親長輩上陣殺敵。

  那其實是沈聽南給他的一個教訓。

  沈聿仗著學來的那點功夫逞威風,小小年紀就敢跟著同樣膽大包天的堂哥一起去偷襲草原上的馬匪。

  雖然仗著聰明伶俐,撿回來一條性命,卻把整個軍營上下嚇得夠嗆,尤其鎮國公,本來就偏疼這個小孫子,老人家一把年紀,差點當場涕淚橫流。

  沈聿歲數小,還覺得自己立了大功,跑到幾個同輩的孩子面前顯擺,大有再帶人去冒險的架勢。

  誰知第二天,就被沈聽南抓著一起上了戰場。

  七歲的沈聿,看著戰場上刀劍無眼,手起刀落,剛才活生生的人,下一刻頭顱就滾落在他腳邊。

  回去就發了一整夜的高燒。

  從那天起,沈聿好似變了一個人,又好似什麼都沒變,話少了些,人穩重了些,愛玩倒是還跟以前一般愛玩,可是那雙眼睛似乎多了很多不一樣的情緒。

  等到十二歲正式上戰場的時候,一戰成名,沈聿成了整個寧朝年紀最輕的戰神。

  記憶里的沈聿,桀驁但顧大局,不馴但認大義,在外無論是怎樣的殺神,回了府上永遠是對待長輩聽話恭順的孝子。

  江婉從未想過,有那麼一日,沈聿這樣不留情面地反駁自己。

  她別開頭,轉眼看到了一旁默默燃燒的火把,再望向不遠處,已經透出了一絲魚肚白。

  沉默像是粘稠的空氣,包裹的兩人密不透風。

  沈聿長身玉立,站在夜幕里,身形在地上拉長地仿佛雕塑一般。

  也如雕塑一般,倔強的一聲不吭,不低頭。

  「那你可曾考慮過,你秦姐姐在夫家很是艱難,她脫不了身。」

  江婉再抬頭的時候,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眼底多了一絲說不出的疲倦。

  「顧行舟不會願意背上拋棄糟糠妻的名聲,決計不會與她和離,若是想從顧家離開,不死也要扒層皮。」

  江婉深深嘆了一口氣,「難道在你眼中,母親是那樣刻薄,為了一點名聲就枉顧性命的人嗎?」

  「顧家人本就不是良善,你若是不能幫她從顧家脫身,就不要讓她再為名聲所累,平添無數事端了……」

  「我為何不能?」

  沈聿冷不丁出聲打斷江婉,看著她的眼神平靜,卻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堅毅。

  「母親不去做,為何就知道不能?我知道你和祖母也是真心為了秦姐姐好,可這天底下的女子,不能只為了那點名聲活著?」

  江婉驀地一怔,錯愕地抬頭看向沈聿,一時間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聿兒,你這是……」

  沈聿卻沒有再繼續跟江婉說下去的意思,他抬手重新綁了綁手心的繃帶,系得更緊,捂住了因為情緒激動,從掌心滲透出來的血色。

  「明日拜祭的車馬還未清點妥當,我先回去安置了。」

  他側頭瞥了江婉一眼,「娘親,一道嗎?」

  江婉抬頭看向沈聿,背著光,陰影下的沈聿帶著一股莫名的肅然和冷漠。

  她似乎在這一刻不得不承認,曾經牽著她手心長大的兒子,終於有一天長成了一個有主見,有堅持的大人。

  「我……」

  江婉張了張嘴,「娘親馬車跟不上你的駿馬。」

  她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笑。

  「就不與你同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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