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等這一天很久了
李廷淮抬眼看向秦招月,那雙黑眸終於褪乾淨所有的玩笑,徹底認真了起來。
「秦二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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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招月卻沒有跟他打啞謎的意思,「太子只說,想還是不想?」
屋內焦灼的空氣,被拉長成一張緊繃的弓。
原本懶散的模樣褪去,李廷淮看向秦招月的眼神染上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抬眼看向秦招月,「二小姐這性子還真是跟秦相如出一轍呢!怪道秦相曾經說,他幾個兒女中,屬二小姐最有他往日風範。」
秦招月只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沒有半點波瀾。
李廷淮手指拂過玉佩,抬手又放在桌面上。
「叫二小姐失望了,在下既無東山再起的志向,更無從頭再來的本事,只想日後在邊疆粗茶淡飯,了卻餘生罷了!」
他把那玉佩朝著秦招月方向推了推。
「這玉佩,秦小姐還是拿回去吧。」
說完,他揭過被子,朝著秦招月已經有了趕人的架勢。
「我這會有些乏了,就不送二小姐……」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
秦招月靜靜地看著李廷淮,一時有些頭痛。
事情發展的太快了,她對李廷淮來說,即便有秦璋這層關係在,又借著鎮國公府相識,但到底還是陌生人。
這麼短時間內相處,秦招月不難瞧出來,李廷淮心思深沉,難以捉摸,叫這樣的人對著她袒露真心,實在有些為難。
可,時間又實在是來不及……
「聖上要殺我爹了,」秦招月忽地有些泄了氣,抬眼看著李廷淮,「你應該已經在國公府這邊得到了消息了。」
李廷淮垂著頭,並未否認。
「此事卻有我私心,聖上如今對秦家下手已成定局,求情拖延都不是長久之計,秦家想要活下去,只有鋌而走險。」
她看著李廷淮,聲音里已經有些平靜地瘋感:「太子不也很清楚嗎,秦家之後就是鎮國公府,要對鎮國公府下手,頭一個就會拿你開刀!」
李廷淮眼神驟然冷峻,嘴角仍舊扯出一抹笑:「二小姐……」
「太子現在這與我裝傻有用嗎?聖上容不下你的,要麼陰謀暗殺,要麼哪一日就是一頂帽子扣在你頭上,你做不做都是謀反。」
「秦二小姐!」
李廷淮凝著秦招月時,眼底已經漫上一層殺意。
「話,可不能亂說!」
秦招月靜靜地望著李廷淮,毫不懷疑接下來只有哪句話說錯了,李廷淮就敢鋌而走險,當場殺人滅口。
他這些年在邊塞之地被塵土掩蓋,與生俱來的殺伐果決,從這一刻,在逼仄的空間裡,探出了一點觸角。
「不恨嗎?」
秦招月忽然笑了笑,「無法被洗刷的冤屈,為了保住你而甘願赴死的母親,還有這些年明里暗裡,因著你株連而死的朋友……」
「夠了!」
李廷淮一把攥住一旁的匕首,死死盯著秦招月,「我說夠了!」
「秦小姐,你說的這些話我就當是瘋話,今日,我就當你沒來過,請出去!」
他冷冷盯著秦招月,似乎在用最後一點理智,按捺對秦招月出手的衝動。
「如果我說,其實這一切本該就是你的,只是你被人竊取了命格呢?」
李廷淮怔然看向秦招月,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砰砰砰!」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秦招月一頓,到底還是轉身去開門,入目就是素心焦急的眉眼。
「夫人,主君快回來了!」
秦招月心底一沉,「怎麼回來這般快?」
素心壓低著嗓音,「說是,安頓流民的奉天營大火!」
「什麼?!」
秦招月捂嘴驚呼,看著素心的眼神滿是震驚。
「……小世子已經趕去奉天營,只派了人回來報信,主君那邊不知為何,也提前折了回來。」
素心一邊看著外頭的動靜,眼底滿是心焦:「夫人,咱們快回去吧!不然若是叫主君瞧見了,只怕又是徒生事端……」
秦招月沉吟半晌,似是下定決心一般,忽然轉身逕自走到李廷淮床前。
李廷淮輕笑一聲,「二小姐還是早些回去吧,聽聞晚間你那位夫君就大鬧了一場,若是被他瞧見你在我屋子裡,只怕是……」
「奉天營出事了。」
李廷淮勃然色變。
「其實你比我更清楚,流民一事就是衝著鎮國公府來的,好容易想法子逃過了,如今這個關頭出事,是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秦招月冷冷看著李廷淮,「你大可以繼續等,繼續你那套裝瘋賣傻,明哲保身,等到最後那一批維護你的人,都死透了,看你會不會想起我今日說的這些瘋話!」
她看著李廷淮臉上一點點血色盡褪,心裡突然有一種暢快的殘忍。
忽然湊近了一些,語氣甚而帶著戲謔,「還有一樁事,聖上派了顧行舟隨行沈聿出征西戎。」
李廷淮眼睛猛地瞪大。
「你自小熟讀兵書,想來比我更清楚這裡頭的門道,名為隨行實為監視,就是不知道沈聿夠不夠福大命大了?!」
說完,她抬頭就想去拿桌上的玉佩,未曾想被人先一步劈手奪走。
秦招月猛地一轉頭,正對上李廷淮森冷的視線。
「顧行舟是你的丈夫,你今日這番舉動,若是他日舉事,他必然首當其衝,屆時勢必株連顧家滿門,難道你就不後悔嗎?」
秦招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竟當真笑了起來,笑得眼淚從眼尾滑落,看得李廷淮眼神難得有些莫名。
「你……」
「只要能保住秦家,」秦招月抬手擦乾眼尾的淚水,「我不介意,我甚至可以跟著顧家滿門,一起殉葬。」
李廷淮驚愕地盯著秦招月,竟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夫人!」
素心在後頭著急地喊道,「主君已經到了半山腰了,咱們當真要來不及了……」
秦招月卻未動,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李廷淮。
「我只要你一句準話。」
夏夜的一絲長風撞開了沒有關閉好的窗欞,月色灑進房屋,淹沒進了秦招月的眼瞳,看得人神光熠熠。
李廷淮喉結滾了滾,半晌忽然笑了起來。
「我等這一天,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