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屑
龐戾鋒的嘲諷點燃了火藥桶。
他身邊的小弟們立刻如同打了雞血般，爭先恐後地附和起來。
「大哥說的對！就他那小身板，老子一腳都能把他屎踹出來！」
「就是！這種廢物除了躲在藏書閣里裝腔作勢，還能幹點啥？修煉？怕不是連魔氣都引不動吧？哈哈！」
「要我說，當初就該直接把他閹乾淨了送聖血殿當爐鼎！也算物盡其用！總比現在占著茅坑不拉屎強！」
「真他娘的邪門了！執事大人怎麼會瞎了眼提拔這種貨色當外門弟子？」
最後這句話如同燒紅的烙鐵一般，狠狠燙在龐戾鋒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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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本就因錯失外門名額而對蘇洛恨之入骨。
此刻又被手下無意間戳中痛處…
龐戾鋒臉都要氣綠了。
看著遠處被人群簇擁的蘇洛…
尤其是對方旁邊那個格格不入的馬頭。
一股惡毒的念頭瞬間成型。
「哼！」
龐戾鋒從鼻腔里重重噴出一股帶著硫磺味的熱氣，聲音陡然拔高。
「這魔湯池怎麼放了頭畜生進來？」
他手下的小弟們瞬間會意自己大哥的意思、紛紛跟著起鬨。
聲音一個比一個大，生怕遠處的弟子們聽不見。
「就是！哪個不長眼的把坐騎牽池子裡了？髒不髒啊！」
「讓畜生跟我們泡一個池子？這不是指著鼻子罵我們也是牲口嗎？晦氣！」
「喂！那邊那個馬臉的！懂不懂規矩？趕緊把你那身馬騷味兒帶出去！別污了這湯池水！」
污言穢語如同淬毒的箭矢，穿透層層水霧、精準的傳到了蘇洛這邊。
聽到遠處的叫囂聲…
張揚碩大的馬頭猛地一顫。
原本泡得愜意的神情瞬間褪去，只剩下難堪的蒼白和深深的屈辱。
雖然心中閃過一絲憤怒，但更多的卻是面對強權的無力與恐懼。
張揚甩了甩濕漉漉的鬃毛，悻悻然的從池子裡站起來。
「蘇兄，你慢慢泡，我先走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
許多弟子都明白張揚的處境。
龐戾鋒，鍊氣十二層巔峰、煉器殿新人魁首！
對方更是被煉器殿真傳大弟子青慈陽看中的人物。
他是這批新人中當之無愧的「王」。
得罪他？
別說張揚了…
就是其他各殿的佼佼者也得掂量掂量。
此刻龐戾鋒指名道姓地驅趕，張揚除了忍氣吞聲，別無選擇。
他掙扎著就要從溫暖的池水中站起來。
動作迅速的生怕惹龐戾鋒不痛快，充滿了屈辱的意味。
然而，一隻修長卻異常穩定的手將他拉住。
「張兄，稍安勿躁。」
蘇洛的聲音平靜無波。
仿佛剛才那些惡毒的話語只是微風拂過耳畔。
張揚身體一僵。
他愕然轉頭看向蘇洛。
蘇洛依舊半倚池邊，姿態閒適。
他甚至沒看龐戾鋒那邊一眼。
「魔湯池乃宗門共有之地，非一人之私產，人人皆有權在此滌盪身心、享受地脈魔氣滋養。」
「規矩，並非由嗓門大的人來定。」
蘇洛頓了頓，目光掃過張揚眼中殘留的屈辱和擔憂。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繼續。
「況且，這池中只有我蘇洛的摯友，哪來的畜生一說？」
摯友！
這兩個字如同帶著溫度的暖流，瞬間擊中了張揚那顆在癲宗飽受排擠和異樣目光的內心。
他入宗以來，因半人半馬的異相，受盡了白眼和孤立。
靈獸殿的同門也多有疏遠。
唯有蘇洛。
這個守陽殿的「瘋子」、新人弟子中的話題人物。
他不僅從未流露過半分鄙夷…
此刻更是頂著龐戾鋒的巨大壓力，將他視為「摯友」、公然維護！
一股滾燙的熱血猛地衝上張揚的頭顱。
那馬臉上的茫然和畏懼迅速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
帶著硫磺味的熱氣湧入肺腑，仿佛注入了無窮的勇氣。
他心一橫、重重地坐回池水中。
「蘇兄說的對！老子不是畜生！」
「這池子，老子泡定了！」
他梗著脖子，銅鈴大的馬眼第一次毫不畏懼地迎向龐戾鋒所在的方向。
儘管心臟還在狂跳，但脊樑卻挺得筆直。
蘇洛滿意地微微頷首。
仿佛只是解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張揚閒聊著魔湯池水對淬體的細微感受。
自始至終，他眼角的餘光都未曾瞥向那暴風中心一眼。
他那副雲淡風輕、仿佛置身事外的樣子，似乎完全不把龐戾鋒這個新人王放在眼裡。
這份無視，比最響亮的辱罵、最激烈的反抗都更具挑釁性！
「媽的！跟老子裝聾作啞！」
龐戾鋒猛地一聲暴吼，震得整個魔湯池的水面都嗡嗡作響。
他雙臂在池沿上狠狠一撐…
那鐵塔般黝黑壯碩的身軀裹挾著大片水花，「嘩啦」一聲躍出水面、重重砸在池邊的青石地面上。
龐戾鋒如同凶獸一樣，朝著蘇洛走去。
水珠順著他一塊塊虬結如鐵的肌肉流淌下來，每一步踏出，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他身後那群煉器殿的嘍囉也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紛紛怪叫著爬出池水。
然後簇擁在龐戾鋒身後，形成一股洶洶的黑色人潮、朝著蘇洛所在的角落碾壓過來。
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原本還歡聲笑語的各殿弟子們，此刻全都噤若寒蟬。
眾人拼命向池子邊緣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魚。
連那幾個聖血殿的妖嬈女修也收斂了媚笑。
她們悄然退至稍遠的安全區域。
但那一雙雙美眸卻緊緊鎖定了池中的蘇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異樣的興奮。
龐戾鋒幾步就跨到蘇洛面前，兩人之間只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他居高臨下，帶著硫磺味和汗臭的灼熱氣息幾乎噴到蘇洛臉上。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蘇洛。
裡面燃燒著嫉妒、憤怒和一種即將宣洩暴力的亢奮。
「小鬼…」
龐戾鋒的聲音如同砂輪摩擦鐵器，巨大的壓迫感幾乎令人窒息。
他指向旁邊瞬間又變得僵硬如石的張揚。
「你，想替這頭畜生出頭，是吧？」
張揚巨大的馬頭猛地一顫。
剛剛鼓起的勇氣在龐戾鋒那蠻荒凶獸般的恐怖威壓面前蕩然無存。
他用盡最後的理智哆哆嗦嗦站起來。
聲音也顫抖的不能行。
「此…此事與蘇兄無關！是我…是我愚鈍！我走！我馬上就走！」
他不想連累蘇洛，這個唯一視他為「摯友」的人。
結果他剛抬腿邁出去，蘇洛那隻手卻再次穩穩地按住了他。
「張兄，要離開的人，並不是你。」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了龐戾鋒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上。
「該離開的，應該是擾人清淨、無事生非、滿口污言穢語之人才對。」
嘶！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各殿弟子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硬剛！
這是徹頭徹尾的硬剛啊！
守陽殿的人果然都是瘋子。
他難道不知道龐戾鋒的實力嗎？
就連各殿的外門弟子走路都得繞著他點兒…
這個蘇洛竟然敢跟對方叫囂？
他不要命了？
龐戾鋒顯然也愣住了。
凶戾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他似乎也完全沒料到。
這個在他眼中螻蟻般的鍊氣一層廢物，竟然敢如此正面、如此平靜地頂撞他！
旋即…
一股被徹底藐視的狂怒如同岩漿般噴發！
「好！很好！」
龐戾鋒怒極反笑，那笑容扭曲猙獰、如同惡鬼。
「老子成全你！」
話音未落…
他全身虬結的肌肉瞬間繃緊如精鋼！
緊接著右臂猛地掄起。
黝黑的皮膚下…
條條粗如兒臂的青筋如同甦醒的毒龍般瘋狂賁張盤繞！
蒲扇般的大手瞬間緊握成拳，指關節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吧」的爆響！
一股剛猛暴烈、帶著金屬撕裂氣息的恐怖能量瞬間凝聚於拳峰！
這是煉器殿《百鍊融身法》的絕技之一，金骨訣！
只見龐戾鋒周身黝黑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青銅般冷硬的光澤。
仿佛整個人瞬間由血肉之軀化作了青銅澆築的魔像！
他皮膚表面甚至隱隱浮現出細密的、如同百鍊精鋼反覆捶打後形成的玄奧紋路！
一股沉重、鋒銳、無堅不摧的可怕氣勢轟然爆發，攪動得周圍池水都劇烈翻騰起來！
他沒有絲毫試探，出手便是殺招。
目的簡單而殘忍——用最快的速度置對方於死地！
一拳！
只需一拳！
他就要將這個讓自己顏面盡失、膽敢挑釁他威嚴的廢物，轟成一攤爛肉！
他要用最血腥、最暴力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確立他不可撼動的「新人王」地位！
這一拳蘊含的力量，早已超越了鍊氣境的極限！
拳風未至，那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已然壓得人耳膜刺痛！
池水被無形的壓力迫開，形成一道清晰的凹痕！
別說鍊氣一層…
就是尋常鍊氣七八層的修士，被此拳正面擊中，也必定筋骨寸斷，五臟俱碎，絕無幸理！
「廢物，死吧！」
龐戾鋒獰笑著…
那泛著青銅金屬光澤、纏繞著撕裂罡風的鐵拳…
如同隕星墜地，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
朝著依舊安坐水中、毫無防備的蘇洛胸膛，悍然轟落！
拳鋒所向，空氣仿佛都被壓縮成了實質，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蘇兄！」
張揚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想要撲上去格擋…
但在龐戾鋒那煉器殿絕學爆發出的恐怖威壓和速度面前，他的動作慢得如同蝸牛！
周圍響起一片驚恐的尖叫！
許多弟子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忍看那血肉橫飛的慘烈一幕。
聖血殿的女修們則死死捂住了紅唇，美眸圓睜，瞳孔緊縮。
她們眼中充滿了對那即將消逝的、能讓她們神志不清的俊朗少年的不舍與心疼。
還有對龐戾鋒暴虐的驚怒。
拳風壓面，如同實質的鐵壁！
蘇洛額前濕漉的黑髮被狂暴的氣流狠狠向後扯去。
池水以他身體為中心，被無形的壓力強行排開，形成一個清晰的凹陷漩渦！
然而…
蘇洛依舊安坐於漩渦中心，紋絲未動。
他甚至沒有抬手格擋的意圖。
只是微微抬起眼瞼…
平靜地注視著那只在瞳孔中急速放大、裹挾著毀滅之力的青銅巨拳。
清澈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微妙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