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本心


  與此同時…

  聖血殿深處,寒玉台。

  千年玄冰雕琢的寬闊玉台寒氣氤氳。

  這裡是殿內陰修弟子摒棄雜念、淬鍊陰元的聖地。

  清冷月華透過高窗灑落,映照著幾道盤膝而坐的窈窕身影。

  眾弟子圍坐在嵐姬身邊夜修。

  

  白天魔湯池的事情,殿內陰修女弟子也在現場。

  其中就有那幾個心思玲瓏、大膽揣測嵐姬與蘇洛「淨心閣之約」的女弟子。

  幾人眼波流轉間,無聲的交流比言語更顯熾熱。

  終於…

  一個膽子稍大的女弟子按捺不住,悄然挪近閉目端坐的嵐姬。

  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敬畏。

  「師姐,您白日裡可都瞧見了?那位守陽殿的蘇師弟簡直…簡直強得不似凡人吶!」

  「煉器殿那死鬼的全力一擊,他竟然用肉身硬抗了下來、毫髮無損!」

  「這肉身、這底蘊,若是能…」

  她的話在這裡恰到好處地頓住,尾音帶著無限遐想的顫音。

  另一名女弟子立刻心領神會,在一旁附和起來。

  「是啊師姐!那等雄渾無匹的陽元根基,金剛不壞般的體魄…」

  「若是能與之雙修,既能享飛升之樂、還能增進修為,豈不是兩全…」

  「放肆!」

  嵐姬驟然睜眼,兩道清冷如冰錐的目光狠狠刺向開口的兩人。

  絕美的臉龐瞬間覆上一層凜冽寒霜,周遭空氣仿佛都為之凍結。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威嚴直透人心。

  「區區一副皮囊、些許蠻力,就把你們迷得神魂顛倒?」

  「你們幾個連基本的矜持與陰修之道都忘到九霄雲外了嗎!」

  「滿腦子采陽補陰的腌臢念頭…」

  「這與殿中那些只知沉淪肉慾的陽修弟子有何區別?」

  「滋養己身陰元,方是我輩正道;仙門女子的完璧之血,方是陰元至寶!」

  「貪戀陽修濁氣?」

  「那是自甘墮落,下賤行徑!」

  「只有沒骨氣的合歡賤婢才會貪戀陽修!」

  訓斥如寒風過境,幾個女弟子嚇得臉色發白,深深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們深知,嵐姬與赤姬師姐雖性情不同,但都對陽修之道向來鄙夷。

  赤姬師姐言語風流,玩笑間常涉合歡。

  然自身冰清玉潔,從未沾染半分陽元濁氣。

  而嵐姬師姐更是連提都不屑提及。

  座下弟子若敢妄議男女之事,必遭雷霆之怒。

  今日她出手為陽修弟子凝練龐戾鋒精血,不過是物盡其用,殿主職責所在。

  與認同陽修之道毫無干係。

  嵐姬看著弟子們惶恐的模樣…

  心知她們今日的試探,根源在於自己那句讓蘇洛前往「淨心閣」的吩咐。

  她面上波瀾不驚,重新閉上雙眼,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仿佛接下來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

  「讓那蘇洛七日後至『淨心閣』取回玉牌,不過是為他擋一擋青慈陽的遷怒罷了。」

  「龐戾鋒終究是青慈陽看中的人,今日折在魔湯池,雖咎由自取。」

  「但以青慈陽那護短又霸道的性子,豈會輕易放過蘇洛?」

  「若蘇洛踏入我『淨心閣』,青慈陽便知此人與我聖血殿有些牽扯。」

  「投鼠忌器之下,縱有怒火,也需掂量三分。」

  她語氣平淡、條理清晰,仿佛一切皆為公義。

  弟子們恍然大悟,眼中疑慮盡消,紛紛由衷讚嘆。

  只道自己先前太過齷齪,竟誤解了師姐的深意。

  「師姐人美心善、深謀遠慮,這可是賣給守陽殿一個大人情呀」

  「師姐慈悲,這是救了蘇師弟一命啊!」

  「此舉更是為各殿受那龐戾鋒欺壓的同門出了口惡氣!」

  嵐姬當然有私心。

  龐戾鋒受到重創血流不止…

  這對於陽修女弟子們來說可是絕佳的機緣。

  鍊氣十二層巔峰,陽氣十足,讓他活著在太可惜。

  這種人材,死了更有價值。

  她不過是順水推舟、為殿內陽修弟子們謀福利而已。

  所以就隨便找了個藉口將他煉化、物盡其用。

  讓蘇洛來「淨心閣」是為了迷惑青慈陽不假。

  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

  嵐姬不緩緩起身,寬大的紫色袖袍如流雲拂過寒玉台面。

  無人窺見那袖中,一隻瑩白如玉的手正死死攥著那枚溫潤的守陽殿玉牌。

  更無人看見,在她轉身走向內殿的剎那…

  那緊抿的、如同初綻花瓣般的粉潤唇瓣極其輕微地張開了一道縫隙。

  一縷灼熱躁動的氣息悄然逸出,瞬間消融在殿內清冷的空氣中。

  穿過重重禁制…

  嵐姬踏入屬於她的「淨心閣」。

  與外殿的肅殺或魅惑截然不同。

  此處布置得清雅絕倫,恍若世外仙居。

  整塊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床散發著幽幽寒氣。

  鮫綃製成的帷帳薄如輕煙。

  空氣中瀰漫著千年雪魄蘭獨有的清冽幽香,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這本該是滌盪心魔、澄澈靈台的絕佳所在。

  然而……

  嵐姬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熱。

  如同地火在冰層下奔涌,攪得她心煩意亂,坐立難安。

  白日強行壓下的心緒,在此刻獨處的靜謐中,如同掙脫了束縛的藤蔓,瘋狂滋長纏繞。

  她有些失神地坐在冰冷的寒玉床上。

  寒意透過薄紗裙裾滲入肌膚,卻絲毫無法平息體內那股莫名的焦灼。

  終於…

  她伸出手,從袖中緩緩取出那枚玉牌。

  溫潤的觸感入手,仿佛還帶著白日裡那具精悍軀體的一絲餘溫。

  一股獨屬於蘇洛的、純粹而陽剛的氣息,如同最霸道的引信,瞬間點燃了她素來冰封的心湖。

  這氣息…

  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猛烈、比千年雪魄蘭的清冷更具侵略性!

  白天在魔湯池那一幕幕…

  如同失控的幻影,在她眼前反覆上演。

  蘇洛面對龐戾鋒滔天凶焰時,那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神,深邃如淵…

  那穩坐池中,硬撼附魔子母刃而紋絲不動、連髮絲都未曾拂動的身影,如山嶽般沉穩…

  最重要的是他那驚人的…

  嵐姬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玉牌光滑的表面。

  仿佛在描摹某種想像中的線條。

  一種出於生物本能的原始悸動在她心尖悄然綻放。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對至強力量的渴望。

  混雜著魔道女子最原始的慕強本能…

  如同野火般在她清冷的軀殼內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她引以為傲的理智焚燒殆盡。

  嵐姬從未像現在這樣過。

  蘇洛的出現,引燃了她的合歡之火。

  「不行了…」

  嵐姬猛地從玉床上站起,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喘息。

  她在清冷的淨心閣內來回踱步。

  腳步失去了平日的從容韻律,略顯急促。

  系在精緻腳踝上的那對小巧銀鈴,隨著她焦躁的步伐,終於發出了細碎而慌亂的叮鈴聲。

  每一次邁步…

  那傲人之軀便在暗紫薄紗下劇烈地起伏蕩漾、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波浪。

  她倏然停在了一面巨大的玄冰鏡前。

  鏡面光滑如水面,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身影。

  一張足以顛倒眾生的絕色容顏,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孤絕。

  她凝視著鏡中人,眼神卻漸漸迷離起來。

  原本白天的事情就讓她躁動。

  再加上今晚夜修弟子們吹耳邊風…

  一個念頭,如同破土的魔種,在嵐姬心底瘋狂滋長。

  「雙修玄妙、陰陽相濟,我為何不能親身一試?」

  這個想法一旦冒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她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

  「反正我只與他一人盡合歡之事、享飛升之樂…」

  「這與殿內人盡可夫的陽修之道截然相反。」

  「即使我與他合歡十次、百次、千次、萬次…」

  「就算有朝一日我無法自拔、沉淪於此…」

  「但我仍是陰修之身、並未墮入陽修之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