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穹
半個時辰後。
數百人的隊伍在距離癲宗最近的固定入口處停下。
眼前景象，饒是蘇洛早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心頭巨震！
這永燼淵的入口…
並不是普通的空間裂縫。
而是一道橫亘在天地之間、仿佛被巨神用染血的戰斧劈開的、深不見底的恐怖創口！
裂縫邊緣並非光滑…
而是如同被億萬隻巨獸啃噬過、布滿參差不齊的鋸齒狀。
豁口處，粘稠如墨。
空氣中散發著濃烈腥臭和硫磺味的「空間膿液」正不斷滲出、滴落。
看起來讓人毛骨悚然。
膿液滴落在下方早已被腐蝕得千瘡百孔、呈現出焦黑琉璃狀的大地上，發出「滋滋」的瘮人聲響，騰起縷縷扭曲視線的青煙。
再看裂縫內部…
裡面似乎並非純粹的黑暗。
而是流淌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凝固血漿般的暗紅與腐敗膿瘡似的紫黑。
無數細小的空間碎片在其中沉浮、碰撞、湮滅，發出無聲的尖嘯。
更深處…
隱約可見巨大到難以想像的骸骨輪廓、以及扭曲蠕動的陰影。
一股混合著血腥、鐵鏽、腐朽萬物以及億萬亡魂最深怨毒的、令人窒息的氣息撲面而來！
仿佛無數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永燼淵已至！」
黑袍執事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肅殺。
「所有弟子謹記三條鐵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混亂的空間雜音，烙印在每個人的識海：
「第一，除各殿真傳弟子外，其餘人等，必須緊跟隊伍，不得擅自離隊！」
「第二，入淵之後，需時刻收斂心神，固守靈台！抵禦此地怨念侵蝕、心神失守！」
「第三，淵內所見任何異動，無論事態大小，皆需立刻稟報，不得隱瞞、更不得擅自處置！」
話音未落，黑袍執事不再多言。
他身形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漆黑魔芒。
如同離弦之箭，率先射入那如同遠古巨獸貪婪張開的咽喉般的恐怖裂縫之中。
整個人瞬間被那暗紅與紫黑吞噬。
緊接著…
各殿真傳弟子緊隨其後。
六人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卻同樣強大的流光，魚貫而入。
隨後是數百名內門精銳弟子，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帶著決絕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默默地湧入那片傳說中埋葬了無數仙魔的死亡絕域。
蘇洛深吸一口氣…
那混雜著血腥、鐵鏽與腐朽的氣息湧入肺腑。
反而激起他體內《太古焚陽法》自動運轉。
一絲至陽之力流轉全身，驅散了那無孔不入的陰寒。
他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扭曲的天空與骸骨大地…
隨後眼神堅定，再無猶豫，緊跟在天蕭之後、一步踏入了那翻湧著不祥色彩的空間裂口。
嗡！
一步踏入，天旋地轉！
巨大的失重感和空間錯亂感猛地攫住了蘇洛。
眼前景象光怪陸離，無數破碎的色彩和扭曲的線條瘋狂拉扯著他的視覺神經。
當那劇烈的眩暈感稍稍平息…
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對「世界」的一切認知！
頭頂…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天穹」。
它更像是一塊被無數隻狂暴巨爪反覆撕扯、又用最粗糙的針線勉強縫合起來的巨大破布！
七彩斑斕、卻又污濁不堪的「縫合線」蜿蜒扭曲，好像無數「傷口」。
這些「傷口」並非靜止。
它們如同活物般在緩緩蠕動、抽搐。
每一次蠕動都攪動著上方狂暴混亂的空間能量。
肉眼可見的、裹挾著破碎星辰碎片和早已失去神性光澤的龐大骨骸的罡風…
如同毀滅之雨般呼嘯著從天而降，發出悽厲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嘯！
那尖嘯更像是億萬亡魂在永恆的折磨中發出的絕望慟哭！
再看腳下…
沒有泥土、沒有岩石、更沒有花草溪流。
只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無數骸骨堆積而成的「海洋」！
這些骸骨形態各異。
有的龐大如山嶽，有的細小如塵埃。
有人形、有獸形…
更有許多形態扭曲怪誕、無法名狀的異類骨骼。
它們層層疊壓，不知積累了多少萬年。
這才形成了一片慘白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骨原」。
踩踏上去，並非預想中的鬆軟。
而是發出一種充滿韌性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
仿佛踩在了某種尚未完全腐爛的巨大生物的內臟之上。
空氣中瀰漫著永恆不散、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
混雜著金屬鏽蝕的酸腐氣息和萬物徹底腐朽後散發的惡臭。
更致命的是…
一種高度凝練的、由億萬亡魂最深沉怨毒與絕望凝結而成的精神瘴氣…
如同無形的毒霧般瀰漫在每一寸空間。
無數充滿惡意的怨念低語、瘋狂的殺意碎片、臨死前的絕望詛咒…
它們如同無形的觸手，不斷試圖鑽入每個人的識海。
稍有不慎，心神便會被這洶湧的洪流瞬間衝垮。
「緊守心神！運轉功法！」天蕭清冷而略帶急促的聲音在蘇洛耳邊響起。
蘇洛不敢怠慢，立刻全力運轉《太古焚陽法》。
「至陽無極功」的特性被激發。
體內那縷精純的至陽之力如同初升的朝陽，瞬間蒸騰而起。
那至陽之力將試圖侵入識海的陰寒怨念和負面雜念焚燒驅散。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蘇洛感覺靈台頓時清明不少。
他環顧四周這如同煉獄般的景象…
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這就是永燼淵！
上古仙魔的最終墳場！
混亂、死亡與怨念的終極熔爐！
僅僅是站在這裡，就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歲月之殤與無盡殺伐。
數百人的隊伍在黑袍執事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骸骨平原之上。
天蕭刻意放慢了腳步與蘇洛並肩而行。
她壓低聲音，神情凝重的開口。
「師弟，永燼淵的兇險遠超宗內記載。」
「此地危機四伏，我們不僅要時刻提防那些詭異莫測的大妖異獸和陰險狡詐的仙門偽道…」
「更要萬分警惕魔道中人！」
「魔道中人？」蘇洛疑惑道。
「沒錯，尤其是羅剎宗！」
天蕭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
「百年前極樂島一戰，我癲宗一戰定乾坤、取代其成為魔門魁首！」
「你可知道，在那之前幾千年，羅剎宗一直是魔門當之無愧的第一大宗門。」
「羅剎宗底蘊深厚，強者如雲，一直是魔道的「門面」。」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羅剎宗因咱們癲宗跌下魔壇，此等奇恥大辱，以羅剎宗睚眥必報的行事風格，豈能善罷甘休？」
「在這永燼淵之外，礙於魔尊大人定下的『不戰契約』，他們或許還會收斂幾分。」
「但在這片規則崩壞、弱肉強食的混沌之地…」
「這裡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
「羅剎宗定會不擇手段、藉機瘋狂打壓、甚至屠戮我癲宗弟子！」
「除了羅剎宗，其他幾大魔宗如『萬毒窟』、『陰傀門』等，也對我癲宗虎視眈眈，絕不會放過任何落井下石的機會！」
她的聲音稍緩：「好在，我癲宗弟子個個身經百戰，意志堅韌，功法強橫。」
「迄今為止，在永燼淵中從未讓這些宵小真正得逞過。」
「但師弟你初來乍到，務必跟緊隊伍，切莫落單！」
「一旦落單，後果不堪設想！」
天蕭最後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蘇洛心上。
他將天蕭的每一句告誡都牢牢記下。
「二師兄放心，我定會小心行事！」
蘇洛此行只為低調撿漏、解鎖標籤、獲取修為。
他可不想捲入任何無謂的、尤其是涉及魔門內鬥的廝殺。
猥瑣發育、悶聲發財才是上上之策。
他在來之前就有了覺悟。
除非萬不得已，絕不離開岳川和天蕭身邊三步之外。
隊伍繼續在無邊無際的骸骨平原上跋涉。
忽然…
「吼！」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集合了無數生靈臨死前絕望哀嚎的恐怖咆哮。
猛地從遠處一座由巨大骸骨堆積而成的山丘後方炸響！
那聲音蘊含著無盡的痛苦與怨毒，瞬間蓋過了永燼淵中永恆的風嘯！
緊接著…
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緩緩從骨丘之後站起！
那是一隻高達數十丈的哀慟巨像！
它並非天然生物。
而是由無數具相對完整的仙魔屍骸，被某種強大的怨念強行拼湊、融合而成的恐怖造物
其形態扭曲而猙獰，充滿了褻瀆生命的不協調感！
十幾條來自不同種族修士、握著各式各樣殘破兵器的森白骨臂…
如同巨大的鞭子般在空氣中胡亂揮舞。
數顆表情各異、或憤怒、或恐懼、或絕望的頭顱…
如同噁心的瘤子般鑲嵌在龐大的骨架上，無聲地張開嘴，仿佛在進行著永恆的嚎哭！
它的下半身則是一堆不斷蠕動、由細碎骨渣和濃稠怨念結晶粘合而成的「骨堆」。
每一步踏出，都引發腳下骨海劇烈震動，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嗷！」
哀慟巨像瞬間鎖定了癲宗隊伍的方向。
那混合了億萬亡魂哀嚎的咆哮再次響起，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殺意！
「是哀慟巨像！元嬰境巔峰實力！」
一名經驗豐富的內門弟子臉色微變，失聲驚呼。
這種由怨念和屍骸構成的怪物，防禦力驚人，且悍不畏死、極難對付。
「哼！區區孽畜，也敢擋老子的路！」
一聲狂傲至極、充滿暴戾氣息的冷哼如同驚雷般炸響！
只見青慈陽眼中瞬間爆發出近乎實質的嗜血光芒。
青銅色的皮膚下，狂暴的魔氣如同岩漿般瘋狂涌動！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的骸骨瞬間爆裂成齏粉！
緊接著雙臂肌肉賁張…
上古邪兵「噬魂刃」瞬間融入他的體內、人器合一、取代了他的雙臂！
臂刃散發出撕裂空間、吞噬魂魄的恐怖煞氣！
「爾等繼續前進！這頭礙眼的孽畜，老子一人足矣！」
青慈陽狂吼一聲，充滿了對戰鬥的渴望和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話音未落…
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氣、拖曳著漆黑尾焰的毀滅閃電…
裹挾著滔天的凶戾魔焰，悍然沖向那龐大如山的哀慟巨像！
那氣勢，仿佛他才是這片死亡之地的主宰！
「轟隆！」
一人一獸，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瞬間以最蠻橫的姿態碰撞在一起！
狂暴到極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將方圓百丈內的骸骨瞬間掀飛、碾成粉末！
刺耳的骨骼碎裂聲、金鐵交鳴聲、能量爆炸聲…
混雜著巨像的哀嚎與青慈陽的狂笑，響徹這片死寂的平原！
「青師兄威武！」
「痛快！青師兄撕了那怪物！」
「每次討伐永燼淵，青師兄都是沖在最前面，斬殺最強之敵！我煉器殿威武！」
煉器殿的內門弟子們如同打了雞血，揮舞著拳頭，發出震天的歡呼。
臉上滿是狂熱與自豪。
天蕭在一旁不屑的撇了撇嘴，低聲對身旁的蘇洛吐槽道。
「看到了吧？那傢伙就是個戰鬥瘋子。」
「遇到強敵就興奮得不行，非得衝上去單打獨鬥不可。」
「好像不這樣顯不出他的本事似的，莽夫一個！」
然而…
她話音未落，遠處的戰局已然發生劇變！
只見青慈陽的噬魂刃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道撕裂空間的巨大刃芒閃過！
「嗤啦！」
哀慟巨像那龐大的身軀如同朽木般被從中劈開！
無數構成其身體的屍骸瞬間崩解、湮滅！
巨像核心處一團凝聚了龐大生命精華和怨念的血肉精氣，被青慈陽邪兵上散發的吸力瞬間吞噬一空！
龐大的骨架轟然倒塌，激起漫天骨塵！
煉器殿弟子們的歡呼聲再次拔高，幾乎要掀翻這不存在的「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