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雜役
上府國。
極樂宗，天珠峰。
雜役處。
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破敗，寂靜中摻雜著死氣。
這裡是極樂宗最底層、最陰暗的角落。
「老劉啊，今天你已經是第三次了！」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雜役靠在牆根下，渾濁疲憊的雙眼望著遠方。
「這丹藥越來越不頂用了...一次只能堅持十五分鐘。」被稱作老劉的雜役癱坐在門檻上，臉色灰敗如土。
旁邊一個禿頂老者發出刺耳的笑聲：「呵呵…你都六十多了，再這麼折騰下去，馬上就要去見你太奶了！」
這群五六十歲的雜役們，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像是從亂葬崗里爬出來的行屍走肉。
他們身上套著破爛的麻布袍子，額頭上有一道綠色的方印，這是爐鼎的專屬印記。
「嘁...還是那個老傢伙好啊，仗著手藝在身，有點用處，沒人要他做爐鼎...」
「聽說一百多歲了，還沒碰過女人呢...是咱們雜役處最老的處男…」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院子角落。
那裡孤零零地立著一間歪斜的木屋，屋頂的煙囪正冒著縷縷青煙。
……
木屋內，一襲破爛黑袍的江辰蹲在爐火前。
他枯瘦如柴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外間的議論聲清晰地傳入耳中，他卻恍若未聞，只是專注地攪動著爐子。
江辰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整整一百零八年了。
當年十二歲的懵懂少年，如今已是白髮蒼蒼的百歲老人。
一百多年的時間裡，在這雜役處如同螻蟻般苟活，鍊氣四重天的修為，在雜役中雖算中游，可他這把年紀，早已是眾人眼中的異類。
若非七十年前偶然在垃圾堆里撿到那本殘破的煉器大全，習得一手粗淺的煉器之術，恐怕他的下場也會和其他雜役一樣，淪為那些妖女採補的爐鼎。
那些可憐人，往往活不過五六十歲，就會被榨乾最後一滴精氣，化作一具乾屍。
但此刻，江辰枯瘦的臉上布滿愁雲。
三天前，他發現自己胸前飄著一團詭異的黑氣，那是壽元將盡的徵兆。
按照他的推算，最多再有七八天，這具蒼老的身軀就會油盡燈枯。
說到底，還是修為太低，他的靈根資質本就差勁，修煉的又是極樂宗最不入流的補氣訣，能活到這把年紀已是奇蹟。
踏、踏…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江辰的思緒。
「砰！」
簡陋的木門被人粗暴踹開。
一個十七八歲的妙齡女子站在門口，一襲翠綠長裙在夕陽下格外刺眼。
她容貌姣好，可那雙靈動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狡黠。
「王師姐！」
江辰慌忙起身，他雙手抱拳，腰彎得極低，額頭幾乎要觸到膝蓋。
在修真界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年齡不過是無用的數字，唯有實力才是衡量尊卑的唯一標準。
即便對方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女，他這個百歲老人也得恭恭敬敬地尊稱一聲「師姐」。
咻！
少女袖中寒光一閃，一柄通體漆黑的細長魔劍如毒蛇般探出，在江辰脖頸處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劍鋒帶起的寒意讓江辰渾身汗毛倒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劍尖距離自己咽喉不到半公分的死亡距離。
「咕咚！」
江辰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王小雨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隨手將魔劍丟在他面前。
「老雜役，柳師姐的魔靈劍刃上有個缺口，抓緊時間修補好。」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好的師姐。」江辰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柄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魔劍。
王小雨對他而言算是老主顧了，是外門天驕柳雪的閨中密友。
而那位柳雪，在外門弟子中排名前五，據說前年突破築基期，是宗門重點培養的對象。
「三天後我來取。」
王小雨撂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連多看一眼這破舊木屋都嫌髒了眼睛。
屋內瀰漫的垂死之人的噁心味道，讓她一分鐘都不願多待。
江辰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心中暗自叫苦，又要賒帳？
他現在窮得連鍋都揭不開了，儲物袋裡連半塊靈石碎末都找不出來。
「王師姐！」他急忙叫住正要離開的少女，聲音因急切而略顯嘶啞。
「怎麼？」王小雨轉身挑眉，翠綠的裙擺晃了晃。
「前幾次的報酬...」
江辰搓著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忐忑，生怕觸怒了這位小祖宗。
「瞧我這記性！」
王小雨突然輕拍額頭，恍然大悟道。
她纖細的手指在儲物戒指上一抹，五顆晶瑩剔透的下品靈石便出現在掌心。
江辰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乾癟的嘴唇不自覺地顫抖著。
五顆下品靈石！這對雜役弟子而言簡直是筆巨款。
要知道，他辛苦一整年也只能領到兩顆下品靈石的月例，而外門弟子一個月就能領這麼多。
這就是雜役與外門弟子之間天塹般的差距。
「不過...」
王小雨突然收起靈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看你鍊氣四重天的境界，這把年紀給你靈石也是浪費。」
她手腕一翻，一個精緻的紅色盒子出現在掌心：「本姑娘大發慈悲，私自給你做主，換成這顆延壽丹吧。」
江辰聞言，眼眶瞬間濕潤。
這個平日裡冷若冰霜的小師姐，沒想到竟有如此體貼的一面。
他顫抖著雙手接過盒子，仿佛捧著救命稻草。
延壽丹的價值江辰心知肚明，這等珍貴丹藥至少值十顆下品靈石，遠超王小雨許諾的五顆，而且，有錢也未必能買得到。
一顆延壽丹下肚，最少能為他續命一年半載，這對壽元將盡的他而言，簡直是雪中送炭。
只是不知為何，那個紅色盒子總讓他覺得莫名熟悉，仿佛在哪裡見過。
「我建議你哈，每個月的十五月圓之夜服用，那樣藥效才會發揮極致。」
王小雨臨走時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謝謝師姐！」江辰連連作揖，直到那抹翠綠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待王小雨走後，江辰隨手將魔靈劍丟進煉器爐中。
此刻他心情大好，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枯瘦的臉上煥發出久違的光彩。
延壽兩年！這意味著他還有機會突破境界，擺脫這副垂死之軀！
興奮之下，他沏了壺珍藏多年的靈茶。
茶香縹緲中，滿腦子都是延壽丹的事，完全沒注意到爐火已經失控。
半柱香後…
「咔嚓！」
一聲脆響驚醒了他的美夢。
江辰猛地回頭，只見爐中的魔靈劍已經斷成兩截，劍身上的靈紋正在迅速黯淡！
「臥槽！」
江辰驚得跳了起來，手中的茶壺「啪」地摔得粉碎。
外門弟子的靈器，最便宜也要二十顆下品靈石！
這相當於他十年的月例，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急火攻心之下，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江辰「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顫抖著掀開胸前袍子一看，那團象徵死氣的黑霧，已經蔓延到心脈附近！
這意味著，他可能連今天都撐不過去。
「該死！」
江辰咬牙抓起紅色盒子。
這個月的十五已經過了，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藥效弱就弱吧，能續命就行！
「嘎嘣！」
江辰毫不猶豫地將丹藥吞入腹中。
他盤膝而坐，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期待，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自己枯瘦的雙手，等待著傳說中的脫胎換骨。
然而，預想中的生機勃發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詭異的燥熱從丹田升起，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蒼老的面容瞬間漲得通紅。
「不對勁...這不對勁...」
江辰踉踉蹌蹌地衝出屋子，他發瘋似的在垃圾堆里翻找。
…
終於，一個熟悉的紅色盒子出現在眼前。
盒面上「延時丹」三個大字刺痛了他的雙眼！
這正是那些雜役弟子在伺候妖女前服用的壯陽藥！
而他剛才吞下的，不過是撕掉了標籤的同款丹藥！
「王小雨，你個小賤人！」
江辰一聲咆哮，徹底抓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正在飛速流逝，每一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噗通！
腳下一個趔趄，腦袋直挺挺地栽進垃圾堆里。
死在垃圾堆里的穿越者，他也算是第一人了。
然而…就在這生死攸關之際！
「叮咚！」
一道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誤食春藥，即將暴斃！】
【激活副作用逆轉系統！】
【本系統可將功法、丹藥、靈器之負面效用，盡數轉化為增益效果】
（副作用越大，宿主越強！）
【延時丹副作用逆轉中...】
【原副作用：消耗氣血，透支潛力，減壽三年】
【逆轉效果：氣血充盈！壽元暴漲三年！】
剎那間，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江辰驚愕地看著自己乾枯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皺紋漸漸舒展，灰白的頭髮也開始泛起黑亮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