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招兵
「哥,向前哥說了,要拉隊伍,有編制,還有槍!」
王鐵沖弟弟嚷嚷。
正經編制?
有槍?
掙錢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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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不是做夢吧?
「哥……你……你逗俺們玩兒呢?」
王山結結巴巴,懷疑是不是凍迷糊了。
許向前沒廢話,直接從懷裡摸出一張紙。
那是李主任臨走前,親手寫的臨時任命,上頭蓋著縣政府辦公室鮮紅的大印。
「安平縣直屬第一狩獵隊。」
是真的!
王山像支離弦的箭,「嗷」一嗓子就衝出院子。
一邊蹽一邊扯著脖子喊,聲兒在冷颼颼的家屬區上空炸開:
「趙剛!猴子!二條!都他媽給我滾出來!」
王山這一嗓子,像塊大石頭砸進了死水塘。
林場家屬區這片破平房,平時除了風聲就是狗叫,這下可開了鍋。
「瞎吵吵啥?王山你吃錯藥了?」
「好事兒?你能有啥好事兒?撿著狗頭金了?」
一扇扇掉漆的破木門「吱呀」推開,一個個穿著露棉花的破襖、閒得五脊六獸的小青年從屋裡鑽出來。
他們縮脖端腔,抄著手,臉上帶著常年閒晃磨出來的麻木。
眨眼功夫,十幾號人就把王鐵家的小院圍了半拉。
領頭的叫趙剛,人高馬大,眉眼帶著股橫勁兒。
他是這幫半大小子的頭兒,打架最狠,也最刺兒頭。
他斜楞著眼,目光落在院裡的許向前身上。
生面孔。
「喲嗬,王山,這就是你說的天大的餡餅?」
趙剛咧嘴一樂,露出一口黃板牙,「打哪兒誆來個城裡親戚啊?看著人五人六的,打算給兄弟們發錢還是發白面啊?」
他身後的猴子、二條幾個立馬跟著鬨笑,那氣氛,擺明了是找茬兒。
這幫人,窮怕了,也讓人坑怕了。
啥「好事兒」,在他們聽來都像扯犢子。
王鐵急了,臉漲得通紅。
「趙剛你他媽嘴放乾淨點!這是向前哥!打死大蟲的好漢!」
「好漢?」
趙剛嗤笑一聲,朝地上「呸」地啐了口唾沫。
「好漢能頂飯吃?報紙上吹牛逼的玩意兒你也信?」
他往前緊走兩步,逼近柴火門,眼珠子直勾勾瞪著許向前。
「爺們,不管你哪路神仙,跑俺們林場地界上裝大瓣蒜,是不是得先問問我趙剛的拳頭?」
許向前一直沒吱聲,臉上連個褶兒都沒多。
他就那麼靜靜瞅著這幫人,像看一群炸了毛的狼崽子。
他們眼裡有懷疑,有瞧不起,可骨子裡頭,那股子想翻身的渴求勁兒,藏都藏不住。
這正是他要的。
等趙剛把話撂完,院裡院外又繃緊了弦兒的時候,許向前才慢悠悠動了。
他沒搭理趙剛的挑釁,也沒半點惱的意思,只是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那張疊好的紙,「唰啦」一下抖開。
動作不大,可所有人的眼珠子「唰」地全黏上去了。
紙尾巴上,那個紅得滴血的大印,像塊烙鐵,燙得所有人眼仁兒疼。
「安平縣……直屬……第一狩獵隊……」
一個離得近、認倆字兒的青年,磕磕巴巴念出聲。
聲兒不大,卻像記重錘,狠狠夯在每個人心窩子上。
趙剛的眼珠子猛地一縮,臉上的橫勁兒瞬間凍住了。
剛才還跟著起鬨的猴子、二條幾個,下意識閉了嘴。
抻長了脖子,跟見了鬼似的盯著那張紙。
整個院子內外,死靜死靜的。
就剩下北風「嗖嗖」地刮過一張張僵住的臉。
縣政府的紅戳子!
這玩意兒,他們只在布告欄里遠遠瞅見過,遠得跟天邊兒似的。
可這會兒,它就在眼前,被這個叫許向前的男人攥在手裡。
這啥意思?
這意思就是眼前這男人說的話,不是畫大餅,是正兒八經的東西!
許向前要的就是這勁兒。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一張張驚得發木的臉,聲兒不高,可字字砸得實誠:
「我再說一遍,安平縣直屬第一狩獵隊,有正經編制,縣裡特批了五桿槍。」
「專門進山打圍,給縣裡供肉。」
他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像鑿進了這幫人的骨頭縫裡。
「可我這兒,不養閒漢,不養慫包。」
「頭一條,腿腳得利索,能扛著百十斤山貨在山裡蹽一天不趴窩的。」
「第二條,得絕對聽話!讓你往東,你敢往西?誰敢耍滑頭藏私,立馬給我捲鋪蓋滾蛋!名字我還得報上去,往後哪個單位也別想要!」
「第三條,也是最打緊的。」
許向前故意把聲兒拔高,瞅著他們緊張得直咽唾沫,「打著的牲口,全歸我拿去縣裡賣。賣了多少錢,我一分不少拿回來。扣掉該上交的和隊裡公用的,剩下的。」
他聲音猛地一沉,「按出力多少分!多干多得!現錢!」
按出力分!
多干多得!
現錢!
這幾個詞兒,像點著了炮仗捻兒,「轟」一聲在人群里炸開了!
「我操!真的假的?真按人頭分錢?」
「有槍?娘的,老子長這麼大還沒摸過真傢伙呢!」
「向前哥!我!我能扛二百斤麻袋上山不喘氣兒!」
「我蹽得快!外號草上飛!」
剛才還滿臉瞧不起的小青年們,這會兒眼珠子都紅了,像餓了三天的狼瞅見了帶血的肉。
他們拼命往前擠,生怕落了後。
窮,真他娘的窮透了。
一膀子力氣沒處使,整天靠爹媽那點嚼穀混日子,買盒煙都得算計半天。
現在,一個能靠力氣掙大錢、能摸到槍桿子、甚至能改命的活路就在眼巴前兒,誰不瘋?
趙剛杵在那兒,胸口跟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
他死盯著許向前,眼神里有震驚,有狂喜,還有一股子掙扎。
最後,他猛地一咬牙,撥開人群,幾步衝到院門口,對著許向前「咣當」就是一個深鞠躬,腦門子差點磕雪地上。
「向前哥!我趙剛有眼無珠!剛才冒犯了!您大人大量!」
他抬起頭,眼珠子通紅,嗓子都喊劈了:「我趙剛,賤命一條!只要您肯收留,讓我幹啥都行!刀山火海,皺下眉頭我是你孫子!」
許向前瞅著他。
行,是條硬漢子,也懂得彎腰。
他點點頭:「你,算一個。」
接著,手指頭點向人群里幾個:
「你,猴子,聽說你上樹比猴兒還溜索。」
「還有你,二條,你爹是老炮手(獵人),你打小就跟著學了不少門道。」
「還有你……」
被點到名的,一個個樂得嘴咧到耳根子,胸脯挺得老高,像得了天大的彩頭。
沒點到的,急得抓耳撓腮,一臉喪氣。
王鐵和王山哥倆站在旁邊,腰杆挺得倍兒直,臉上放光。
就在這支狩獵隊剛有個雛形,人心燒得最旺的時候,一個拿腔拿調的官腔兒從人堆後頭響起來:
「幹啥呢!幹啥呢!都聚堆兒想鬧事兒啊?」
人群「呼啦」閃開條道。
一個穿著幹部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在幾個林場小幹部的簇擁下,板著臉走了過來。
正是林場場長。
他剛才在辦公室就聽見外面吵吵把火的,以為又是這幫小兔崽子鬧騰,沒想到動靜越來越大。
等他瞅見院當間兒的許向前和那張顯眼的任命書,愣了一下。
「你是……許向前?」
劉長順認出了這個前陣子來林場找王鐵王山倆兄弟的人。
他皺皺眉,走上前,帶著狐疑從許向前手裡接過那張紙。
當場長的,對縣裡的文件格式和戳子門兒清。
他扶了扶眼鏡,仔仔細細,從開頭到落款,再到那個鮮紅的大印,一個字一個標點地瞅。
是真的!
字是真跡,格式對路,那縣政府辦公室的大印,更是板上釘釘!
劉長順的臉,瞬間變得比翻書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