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前往縣城
安頓好林場,許向前這才真正邁上去縣城的路。
這一回,他不再是那個丟了槍、火燒火燎報案的苦主。
他是個獵人。
一個要去尋摸獵物蹤跡的,頂尖獵人。
縣城,國營飯店。
劉富貴劉主任正坐辦公室里,一邊滋溜著茶水,一邊扒拉年底供應的帳本。
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一開,許向前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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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富貴一瞧是他,立馬堆起笑臉站起來:「哎喲,向前老弟!稀客稀客!今兒咋有空過來了?是不是又打著啥好貨了?」
許向前臉上擠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
「劉主任,甭提了,今兒來,不是送山貨,是來求您搭把手的。」
他也沒藏著掖著,直接把槍讓人偷了、已經報案的事兒說了。當然,他藏了自己的猜測,只說懷疑是眼紅他買賣的人幹的。
劉富貴的臉唰一下就變了。
他是個明白人,電光火石間就咂摸出這裡頭的兇險。
這已經不是搶飯碗了,這是要下死手,往死里整許向前啊!
「他娘的!哪個不開眼的王八羔子,敢玩這麼下作的陰招!」劉富貴一巴掌拍桌子上,是真動了肝火。
許向前不光是他的供貨商,更是他升官發財的倚仗,是他年底獎金的大頭!
斷許向前的財路,就是斷他劉富貴的財路!
「向前老弟,你先別急。」劉富貴拉著許向前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這事兒,水深著呢。你要是有個閃失,我這邊的供應也得抓瞎。說到底,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許向前等的就是他這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像是隨口問。
「劉主任,我也琢磨這事兒呢。我就一山溝里爬出來的土鱉,以前也沒得罪過誰。要說擋了誰的道兒……縣裡頭,除了我,還有哪家能把野味這買賣做這麼大?」
劉富貴眯縫起眼,手指頭在桌面上噠噠地敲著。
他在琢磨。
也在掂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悠悠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
「縣裡幹這行的,零散戶不少,但能稱得上『大莊家』,有門路、有銷路,能穩定出貨的,除了老弟你,滿縣城就一家了。」
「誰?」許向前的眼神「唰」地一下,跟刀子似的。
「縣城南邊兒,黑驢屯。」
「一個叫『金爺』的主兒。」
「金爺?那不是李瘸子他親戚嗎?」
說到這兒,許向前腦子裡那團漿糊,一下子豁亮了。
王鐵王山哥倆弄死了李瘸子,金爺就派人摸進林場偷了槍,弄死了刀疤劉。
這刀疤劉,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肯定是跟金爺那邊不對付的主兒。
合著刀疤劉成了金爺撒氣的玩意兒!
那把槍只要還在金爺手裡,那槍口遲早得對準他許向前!
不光是因為王鐵王山弄死了李瘸子,更是因為他許向前斷了金爺山上那幫人的財路,這才招來這場禍事!
許向前的眼神在劉富貴吐出「金爺」倆字時,就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但臉上卻恰到好處地堆起茫然和焦躁。
「金爺?劉主任,這……這是哪路神仙?我成天鑽老林子,縣裡這些彎彎繞,真是一抹黑。」
他端著茶杯的手故意抖了抖,熱水濺出幾滴,活脫脫被這名號唬住的土老帽。
劉富貴瞅著他這副「山里棒子」沒見過世面的慫樣,心裡那點戒備徹底鬆了弦。
他越發覺著,許向前就是個靠本事吃飯、運氣還不賴的獵戶,對縣裡這潭渾水下的王八,壓根兒不摸底。
這樣的人,好拿捏,也值得拉攏。
他把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許向前耳朵根子說。
「向前老弟,你聽老哥一句。這個金爺,大號金萬良,黑驢屯那片兒都叫他一聲『爺』。那可不是盞省油的燈。」
劉富貴的手指頭在桌面上點著,每一下,都像點在許向前心尖上。
「他手底下養著一幫子遊手好閒的地癩子,專在城南那片兒晃蕩。」「黑驢屯你知道吧?那地方亂,倒騰票的、賣見不得光玩意兒的,都在那兒扎堆。金爺,就是那兒的土皇上。」
許向前擰著眉頭,一副使勁琢磨這信息的模樣:「土皇上?公安不管?」
「管?咋管?」
劉富貴嗤笑一聲,帶著點官場老油子的不屑,「那地方就是個糞坑,三天兩頭冒泡,抓不過來。就算逮住幾個小嘍囉,也傷不了他筋骨。」
劉富貴說到這兒,喝了口茶潤潤嗓子,眼神有點飄,像想起了啥晦氣事兒。
「跟你說個真事兒,去年,百貨公司一個採購員,不懂規矩,從別處搗騰了一批便宜布,擋了金爺那邊『水貨』的道。你猜咋著?」
他沒等許向前吭聲,自己接了下去。
「那採購員,晚上回家道上,讓人套了麻袋,生生打斷一條腿!報了案,查了小半年,屁也沒查出來。下手的人,早他媽跑沒影了。」
辦公室里死靜死靜的。
劉富貴的話,像塊冰坨子,凍得空氣都發僵。
這就是金爺的手段。
狠,還毒。
許向前垂下眼皮,長睫毛遮住了眼底翻騰的殺機。
他百分百斷定,槍就是金萬良偷的,刀疤劉也是他弄死的。栽贓,滅口,一箭雙鵰。
好一招毒計!
「那……那我可咋整?」
許向前抬起臉,寫滿了六神無主,聲音都帶顫了,「劉主任,我就一打獵的,我哪惹得起這種閻王爺啊!」
劉富貴就吃這套,他覺著自己完全拿住了許向前的脈門。
「老弟,你先別慌。」
他安撫道,「這事兒你已經報了官,做得對路。眼下你要做的,就是該幹啥幹啥,千萬別讓他瞅出你已經疑心到他頭上。不然,他狗急跳牆,啥喪天良的事兒都幹得出來。」
許向前跟搗蒜似的點頭,像要把這話刻進腦仁里。
「那……劉主任,這個金爺,平常在哪兒能找著他?我是說,萬一,萬一有啥不對,我也好繞著道走。」
他問得小心翼翼,活像只受驚的兔子打聽狼窩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