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請「人」
許向前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吹開浮沫,滋溜兒嘬了一口。
茶水燙嘴,可他跟沒事人似的。
「李哥,神仙咱請不動,人,不見得。」
聲兒不高,可砸在地上噹噹響,帶著股不容你喘大氣的勁兒。
李富貴一愣,瞅著眼前這比自己小了一輪還多的後生,心裡頭咯噔一下,這小子……有點看不透啊。
「李哥,你現在是飯店大主任,威風吧?可這椅子,你能坐幾天?坐穩當嘍?」許向前眼皮子一抬,「想過沒?」
李富貴臉上那點笑模樣兒立馬收了,眼皮子耷拉下來,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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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正戳他心窩子上,夜裡翻來覆去琢磨的就是這個。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金爺那就是個現成的例子!」
許向前往前探了探身。
「眼下你靠著弄點野味,能巴結上些人。可這野味,我今兒個能打著,明兒個別人也能!等你手裡沒貨了,不值錢了,誰還認你這個『李主任』?」
李富貴心裡門兒清,在那些大人物眼裡,自己就是個管灶台的大師傅!
「但是。」
許向前話鋒一轉,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嗓門,跟要遞個天大的寶貝似的,「這牛奶,它不一樣!」
他手指頭點著報紙上那行字。
「被送到首都去,給重要人物和外國賓客飲用」。
「李哥,瞪大眼睛瞅瞅,這是給啥人喝的?是咱縣長都撈不著沾邊兒的玩意兒!」
「咱要是能把它弄到手,不貪多,就整它幾瓶,專供縣裡頭那幾位爺……你琢磨琢磨,會咋樣?」
李富貴的喘氣聲兒「呼哧」一下就粗了。
他不是棒槌,許向前這話里的意思,他咂摸出味兒來了。
這哪兒是牛奶啊!
這是他娘的通天的梯子!是保位子的護身符!是讓人高看一眼的金字招牌!
要是他李富貴能把首都大人物喝的奶,端上縣領導的桌子,那他就不單單是個管飯店的了,那是手眼通天、有硬路子的能人!
到那時候,誰想動他,都得掂量掂量自個兒幾斤幾兩!
許向前瞅著李富貴臉上那陰晴不定的神色,心裡有底了。
他接著往上澆油:「這事兒,成了,你李哥往後在縣裡橫著走!不成,對咱哥倆兒也沒啥虧吃。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李富貴「噌」地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背著手轉開了磨,手裡的菸捲一根接一根,沒多大功夫屋裡就嗆得睜不開眼。
他腦子裡跟裝了台小馬達似的,嗡嗡轉:
路遠?咋運?
牛奶嬌貴?咋保鮮?
內蒙那頭?誰接應?
一個個難題往外冒,又被他硬生生按回去。這潑天的富貴砸下來,啥困難都顯得不是事兒了。
許向前這小子,腦子是咋長的?
這哪是山里打獵的?
分明是個能掐會算的活諸葛!
突然,李富貴腳下一停,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有了!」
他眼珠子鋥亮,死死盯住許向前:「這事兒,成不成,關鍵在一個人身上!」
「誰?」許向前問。
「縣運輸公司的二把手,王老虎!」
李富貴嗓門都透著興奮。
「全縣跑長途的車,都歸他調!更絕的是,他跟鐵路那頭鐵磁!咱這奶要想囫圇個兒運回來,不走鐵路?顛簸幾天早他媽成一罐子臭泔水了!」
李富貴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橫飛,好像已經看見了大功告成。
「而且,這王老虎有個最大的毛病,嘴饞!就好一口野味!是咱飯店的常客,可尋常的野雞兔子,他早吃膩歪了。」
李富貴的眼神兒,釘子似的釘在許向前身上,意思再明白不過。
許向前立馬心領神會。
「李哥,你的意思是?」
「擺一桌!我親自掌勺,用你打來的最頂尖的貨,整一桌神仙聞了都站不穩的野味大席!」
李富貴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下了狠心,「我來攢局,請王老虎!到時候,你跟他當面鑼對面鼓地嘮!」
「成!」許向前一點頭,乾脆利落。
他明白,這頓飯,就是敲門的金磚。
磚的分量夠不夠,直接決定了門開不開。
「這事兒,全仗李哥你周旋了。」許向前站起身,「給我三天。」
李富貴一愣:「三天?你幹啥去?」
許向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那股子獵人才有的狠勁兒一閃而過。
「給王主任,備一份他這輩子都沒嘗過的『硬菜』!」
說完,轉身就走,沒半點拖泥帶水。
……
出了國營飯店,許向前沒往家走。
天還早,可他心裡的火苗子已經燎到了天邊兒。
王老虎?
運輸公司二把手?
好一口野味?
那得整點不一樣的!整點能把他眼珠子震出來的玩意兒!
尋常的山貨野味,餵不飽他的胃口,也砸不開他那扇門。
得來一劑狠的!一劑讓他記一輩子的猛藥!
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腦子裡翻騰,最後「咔噠」一聲,定格在一個地方——黑風口。
還有那盤在黑風口裡的……老長蟲!
……
林場宿舍區,王鐵和王山剛扒下汗溻溻的工服,正打算去食堂對付兩口。
「鐵子!山子!」
許向前那嗓門兒跟個炮仗似的炸過來。
倆人一回頭,許向前戳在門口,眼神跟刀子似的,渾身透著股火燒眉毛的急勁兒。
「向前哥?咋了?出啥事了?」王鐵趕緊問。
「別吃了,攤上大事兒了。」許向前壓著聲兒,反手帶上門,屋裡頓時暗下來,「抄傢伙,跟我進山!立馬!馬上!」
王山一懵:「這麼急?眼瞅著天擦黑了。」
「等不及!」許向前的話跟釘子似的。
「縣運輸公司的王老虎,二把手,是個老饕!我跟國營飯店的李主任搭上線了,三天之內,必須弄一道能把他魂兒震飛的硬菜,把他請上桌!」
王老虎!
王鐵和王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瞅見了驚。
他們就是林場工人,可這名號在縣裡啥分量,門兒清!全縣的卡車、大貨,都捏他手裡!
許向前沒給他們多琢磨的空兒。
「這事兒成了,往後咱林場打的野物、采的山貨,想往哪運,就是他一句話的事兒!咱哥幾個,也能換個活法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