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塞牙縫都不夠
孟江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兒發乾:「向……向前……咱來這兒幹啥營生?」
王山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下意識就往許向前身後縮。這要是被當成壞分子逮起來,那可就全完犢子了。
許向前沒搭理他們的慫樣兒,抬腳就朝大門走。
哨兵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傢伙上,厲聲喝問:「站住!軍事重地!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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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江仨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
許向前卻一臉平常,甚至還帶點熟絡的笑模樣:
「同志,辛苦!俺們找王赫司令員。我是他林場老家那邊的,有點家裡頭的事兒,想跟他說叨說叨。」
那語氣,就跟去隔壁串門子嘮嗑似的。
哨兵上下打量著他,又掃了眼他身後那仨緊張得快縮成一團的貨。
「司令員的名號是你能隨便叫的?證件!介紹信呢?」
「嗨,這不來得忒急,沒顧上開嘛。」許向前麻利地從兜里掏出盒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同志,受累給裡頭遞個話兒,就說林場打虎的許向前來了,王司令一聽準保明白。」
「打虎的許向前?」哨兵愣了一下。
這名兒,在白城軍分區可不算生。
去年冬天,大院裡還傳呢,說王司令在林場碰上個狠人,一個人干翻了大老虎,連司令員的警衛員都給比下去了。
哨兵的眼神從狐疑變成了好奇,煙沒接,但語氣明顯軟乎了:「等著。」轉身進了傳達室。
沒多會兒,一個穿幹部服的中年人快步走出來。
那人一見許向前,臉上立馬堆滿了笑:
「哎喲!許向前同志!可算把您盼來了!司令員都念叨您好幾回了!快,快裡邊請!」
孟江和王家兄弟徹底懵圈了。
他們仨跟提線木偶似的,暈暈乎乎跟在許向前屁股後頭,走進了這座讓他們腿肚子發軟的大院。
院子裡敞亮乾淨,時不時有穿軍裝的匆匆走過,個個腰板筆直,眼神跟鉤子似的。
這陣仗,壓得他們仨大氣不敢出。
走在前頭的許向前,卻跟那幹部有說有笑,好像這地界兒是他家後院。
一直等到晌午頭,他們才在一個掛著「司令員辦公室」牌子的門口停下。
門一開,一個身材高大、鬢角帶霜的男人大步流星走出來,肩膀上那將星,在太陽底下晃眼。
「哈哈哈!你小子!真摸到我這兒來了!」
王赫,白城軍分區的頭把交椅,這會兒卻像個見著自家小輩兒的老叔,一巴掌重重拍在許向前肩膀上,拍得許向前身子一歪。
「王司令!」許向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孟江和王家兄弟徹底傻眼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司令員……真是司令員!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許向前嘴裡那個「老人」,竟是這麼個手眼通天的大佛!
「來來來,別杵門口!」
王赫不由分說,拉著許向前就往裡走,回頭瞥了眼孟江他們。
「這幾位是你兄弟吧?一塊兒,都一塊兒!今兒個誰也別想溜,我讓炊事班整幾個硬菜,咱爺們好好喝兩盅!」
晚上的酒席,擺在軍官小灶。
滿滿當當一桌子硬菜:醬肘子油汪汪,燒雞噴香,紅燒魚冒著熱氣……看得王家兄弟直咽唾沫。
作陪的是幾個虎背熊腰的年輕軍官,眼神跟小狼崽子似的,鋥亮。
王赫端起酒杯:「向前,這頭一杯,我得敬你!當初在林場,要不是你,長白山那幾個畜生指不定還得禍害多少人!」
許向前端起杯:「王司令您太抬舉了,碰上了,巡獵隊該當的。」
「少整這虛頭巴腦的!」王赫眼一瞪,「我王赫不欠人情帳!幹了!」
一杯燒刀子灌下去,許向前臉上就微微泛了點紅。
孟江和王家兄弟可就扛不住了。
那幾個年輕軍官,得了司令員的令,輪番上陣。
「孟大哥,一看就是實在人兒!我敬你!」
「鐵子兄弟,好身板!這杯必須滿上!」
「山子兄弟,來東北,不喝酒那叫啥事兒!」
他們仨哪見過這陣勢?幾輪下來,舌頭就大了,看人都是重影兒。
孟江還想硬撐,嘴裡嘟囔:「向……向前……正事兒……」
許向前給他夾了塊肥厚的肘子肉,不動聲色地按了按他端杯的手:「孟哥,今兒就喝酒,吃肉,旁的,明兒再說。」
孟江腦子一懵,徹底放棄了,抱著酒杯就跟人拼上了。
結果可想而知。
散席的時候,孟江和王家兄弟是被當兵的架回招待所的,仨人醉得人事不省,嘴裡還胡亂喊著「喝……接著喝……」
許向前也灌了不少,腳步有點飄,可那雙眼睛深處,卻始終清亮。
第二天一早,宿醉的腦袋還嗡嗡的,許向前就爬起來了。
他摸了摸上衣口袋,裡頭揣著支半舊的英雄牌鋼筆。
這才是來分區的主要目的,還筆。
他揣著筆,一個人又去了軍分區大院。
這回,哨兵直接放行。
王赫辦公室里沒了昨晚的酒氣喧鬧,飄著股淡淡的茶香。王赫正對著地圖琢磨,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醒了?腦袋還疼不?」
「還行,頂得住。」許向前笑了笑,把鋼筆放桌上,「王司令,您的筆,給您送回來了。」
王赫瞟了眼鋼筆,沒拿,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專門跑一趟,就為還支筆?」
王赫抬眼,「說吧,你小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到底憋著啥屁?」
許向前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笑收了,神色變得鄭重。
「王司令,我確實有事兒,想求您幫把手。」
「哦?」王赫來了興致。
許向前不緊不慢,把自己和孟江他們這趟的來意,一層層剝開,攤在王赫面前。
他沒直接張嘴借人借車,那太愣,也容易讓人頂回來。
「王司令,您知道,我帶著林場一幫兄弟,組了個巡獵隊。」
許向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擱膝蓋上,姿態恭敬,眼神卻透著股超出年紀的沉穩勁兒。
「眼下天冷了,山裡的野物厚實,弟兄們手藝也還成,打下的東西不老少。」
王赫端著搪瓷缸子,滋溜了口濃茶,沒吱聲,眼皮抬了抬,示意他繼續。
一個巡獵隊,跟軍分區能有啥勾連?
「城裡頭肉聯廠、飯館子,胃口就那麼大。東西一多,就賤了。」
許向前接著說到。
「我就琢磨著,咱東北這地界兒,最缺啥?缺牛羊肉!尤其是入了冬,想給戰士們碗裡添點油水,光靠那點豬肉,塞牙縫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