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設餌
「一車柴油,他能撈一筆。一車關係到軍工生產的精密零件呢?這足夠讓他紅眼,讓他發瘋!」
「這風一旦放出去,他會咋整?」
許向前自問自答,思路賊拉清楚,「他會疑心,會去打聽。可他根本沒道兒去軍分區查證。他唯一能幹的,就是動用他所有的關係網,去打聽這條運輸線,去踅摸咱們車隊的動靜。」
「他越是打聽,就越能瞅見咱們這幾張生面孔,越覺著這事兒靠譜。」
「只要他信了,他就能豁出去!這種值錢的玩意兒,他絕不會讓手下去辦,他自個兒肯定得蹦出來,把他壓箱底的家當全亮出來!」
許向前的手掌,「啪」地一聲重重拍在地圖上。
「到那時候,咱就不是被動地找他了,而是讓他主動把他那點老底兒、他的人、他的耗子洞,全都亮在咱眼皮子底下!咱給他來個請君入甕,一鍋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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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死一般的靜。
李衛和張虎聽傻了,張著嘴,瞅著許向前的眼神,跟看個怪物似的。
這計劃忒大了,大得他們想都不敢想。
可不知咋的,心裡頭卻有股子熱血在翻騰。
孟江喘氣都粗了,他盯著許向前,眼神複雜。有驚,有怕,但更多是一種壓不住的激賞。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逮賊了,這是打仗,一場拼心眼子、斗腦子的硬仗。
許向前,這個看著平平常常的後生,他那腦袋瓜里到底裝了啥?
半晌,孟江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咬著後槽牙說:「幹了!出了簍子,我一人扛!」
許向前搖搖頭:「孟大哥,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要干一塊兒干,要扛一塊兒扛。」
這話,讓孟江、李衛和張虎心裡頭都一熱乎。
「中!」李衛一拍胸脯,「向前兄弟,你說咋整,咱就咋整!」
「對!聽你的!」張虎也用力點頭,之前的急躁和毛楞,早被徹徹底底的信服給蓋住了。
許向前點點頭,手指頭重新戳回地圖上。
「計劃分三步走。」
「第一,孟大哥,你立馬去放風。記著,裝成說漏嘴的,找個嘴不嚴但還算靠得住的中間人。話得說含糊,就提『老毛子的好東西』兵工廠急用,越玄乎,他們越信。」
「第二,李衛,張虎。你倆的活兒更重。打現在起,換上最破的衣裳,去城南的力工市場、小酒館、澡堂子,凡是三教九流扎堆兒的地兒都去。」
「你們不是去盯人,是去聽。聽誰在叨咕『老毛子的好東西』,聽誰在打聽咱們的來路。」
「『地老鼠』要驗消息,肯定得派人出來。你們要乾的,就是把這些人那張臉,都給我刻在腦子裡。」
「第三,我。」許向前頓了頓,「我去踅摸『魚餌』和『漁網』。咱得找個合適的『交貨』地兒,一個進來容易、出去難的地界兒。」
「王鐵,王山!,咱們獵場的傢伙事兒,是時候拿出來了!」
「得嘞,許哥!」
眾人沒耽擱,換了身灰不溜秋的舊衣裳,帽檐往下一壓,鑽進了夜色里。
李衛和張虎也翻出車上備著的工裝,互相在臉上抹了兩把灰土,勾肩搭背,搖身一變成了倆進城找活兒的泥腿子,奔著城南最亂騰的地段去了。
屋裡,就剩下許向前跟著王鐵還有王山。
市區不行,人多眼雜,一旦動起手來,動靜太大,捂不住。
遠郊也不行,地方太敞亮,對方一瞅不對,撒丫子就跑,他們仨根本攔不住。
得是個死地兒。
一個天生的口袋。
許向前的指尖,最終停在了縣城東南角,地圖上一個用紅叉標著的地兒。
廢棄三號採石場。
早年間瞎開採,弄得山體都鬆了,出過幾回事兒後就徹底撂荒了。
那地方三面環山,就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能進出。
對想跑路的人來說,那條道兒就是條通閻王殿的單行道。
更妙的是,採石場裡頭地形賊拉複雜。
破廠房、堆成山的石頭料子、深不見底的廢礦坑,還有生滿鏽的傳送帶和機器架子,簡直是老天爺賞的埋伏地兒。
只要把「地老鼠」引進去,就等於關上了籠子門。
他嘴角微微往上一扯,露出一絲冷意。就這兒了。
地兒定了,接下來是「魚餌」。
這「魚餌」得夠像樣兒,既要配得上「老毛子的好東西」這名頭,又不能真值連城,否則後頭沒法收場。
第二天天剛擦亮,許向前就奔了城西最大的廢品收購站。
一股子機油、鐵鏽和餿酸味兒混在一塊兒,頂得人腦門子疼。
許向前對滿眼的破爛視若無睹,他像個挑剔的老主顧,在那些廢銅爛鐵堆里仔細扒拉著。
他要找的不是能用的玩意兒,是「瞅著唬人」的物件兒。
一個報廢的飛機發動機渦輪盤,葉片雖然豁了口子,但結構賊精細,透著一股子工業的蠻橫勁兒。
幾個蘇式電子設備的控制面板,上頭密密麻麻貼滿了看不懂的俄文標籤,旋鈕、儀錶盤一個不少。
一塊老大老沉、不知道從啥重型機器上拆下來的齒輪箱,死沉死沉,看著就結實得邪乎。
他甚至還翻出幾個破舊的軍綠色木頭箱子,雖然上面的俄文油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但那股子老毛子的味兒還在。
收購站老闆瞅著這年輕人專挑一堆沒人要的「破爛」,還點名要那幾個最沉、最不值錢的箱子,眼神兒直發愣。
這小子怕不是腦子有坑?拉回去當廢鐵賣都得賠本兒。
許向前付了錢,叫了輛板車,把這堆「寶貝疙瘩」一股腦拉回了臨時落腳的地兒。
他把那些充滿工業感的廢舊零件小心地塞進木箱,再用油布和乾草塞得嚴絲合縫。
箱子蓋一扣,分量十足,晃晃悠悠,裡頭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透著股說不出的神秘勁兒。
瞅著這幾個「傑作」,許向前挺滿意。
外行看熱鬧,「地老鼠」那幫人撐死了就是個二道販子,他們懂個屁的軍工?這種超出他們認知的玩意兒,最能唬人。
城北,一個連招牌都懶得掛的茶館地下室,煙霧繚繞,嗆得人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