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翻盤了


  一個剃著青皮光頭的傢伙一看自己兄弟倒了,反倒被激起了凶性,嗷嗷叫著指揮剩下的人:

  「操他姥姥的,打得準是吧?兄弟們,別他媽愣著!衝上去!貼上去打!今兒就他媽發財了!乾死他們!」

  濃烈的血腥味兒在冰冷的夜風裡迅速散開,鑽進每個人的鼻孔。

  油耗子們被這兩槍徹底打懵了。前一秒還仗著人多勢眾,七八桿槍壯膽,後一秒就躺下倆兄弟,連對方毛都沒碰著。

  那不是火銃放屁的悶響,也不是土槍炸膛的啞炮。那是真真兒要命的步槍子彈!打在身上就是一個血窟窿!

  「啊——!媽呀!」

  短暫的死寂之後,一個看著年紀不大的油耗子徹底崩潰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怪叫,扔了手裡的火銃,像只沒頭蒼蠅一樣,扭頭就想往路邊的黑地里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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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衛的槍口如同有生命般,極其輕微、迅捷地調整了一下角度,冷靜得像一塊萬年寒冰。

  「砰!」

  又是一聲清脆的槍響。那逃跑的油耗子後心窩猛地爆出一團血霧,巨大的衝擊力推得他往前踉蹌兩步,一頭撲倒在地上,手腳抽搐了兩下,再沒了動靜。

  殺人的效率,高得讓人心尖兒發涼,脊背發寒。

  「跟他們拼了!不拼也是死!」刀疤臉眼珠子徹底紅了,被逼到了絕路,困獸猶鬥。他知道,今天這事兒沒法善了。對方下手這麼狠,槍槍要命,壓根沒想留活口!

  求饒是死,跑也是死,不如拉幾個墊背的!一股亡命的瘋狂湧上頭。

  「沖!都給老子沖!誰他媽敢退,老子先崩了他!」刀疤臉扯著脖子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舉起手裡的土槍,朝著卡車方向胡亂摟了一火。

  「砰!」

  一聲悶響,鐵砂打在卡車鐵皮上,噼里啪啦濺起幾點火星子。

  剩下那幾個被嚇破了膽、又被老大這股瘋勁兒和死亡的恐懼裹挾著的油耗子,腦子徹底被求生的本能和血腥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一群人嗷嗷怪叫著,舉著亂七八糟的土槍火銃,像一群炸了窩的馬蜂,朝著李衛和張虎的方向玩命撲了上去!

  他們想得簡單,只要衝到跟前,那倆拿長槍的就施展不開!亂槍也能打死老師傅!

  可惜,他們撞上的是兩台冰冷、高效、配合默契的戰場殺戮機器。

  李衛和張虎背靠著冰冷的卡車鐵皮,形成一個小而穩固的射擊點。臉上沒一點多餘的表情,眼神專注又冷酷,只有手指穩定地搭在扳機上。

  「張虎,你左我右,點射!壓住!」李衛聲兒短促清楚,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白!」張虎應聲,槍口微調。

  「砰!砰!砰!砰!」

  清脆的半自動步槍聲兒帶著穩定的節奏響起,每一聲槍響,必然有一個沖在最前頭、威脅最大的油耗子應聲栽倒。

  一個剛衝出不到五米,眉心開了個血洞,仰面就倒。

  另一個想從側面樹影里摸過來,被張虎一槍精準地撂斷了腿骨,慘叫著滾倒在地。

  密集而精準的點射,瞬間在匪徒和卡車中間拉出一道無形的死亡線。

  亡命的衝鋒勢頭硬生生被掐斷,剩下兩三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趴在地上,頭死死埋在土裡,一動不敢動。

  刀疤臉縮在一堆破油桶後頭,心快從嗓子眼兒跳出來了,渾身冷汗涔涔。他看著自己手下一個個像割麥子似的倒下,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完犢子了。

  這次踢到鐵板了?不,是踢到燒紅的鋼板了!這他娘哪是普通獵人?這絕對是戰場上滾下來的殺神!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許向前一直沒動地方。他站在原地,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瞅著這場一邊倒的屠殺。

  那眼神兒,鷹隼般銳利,始終沒離開刀疤臉藏身的油桶堆。

  他在等,等這個頭兒做最後的選擇,或者,露出最後的底牌。

  就在刀疤臉萬念俱灰,覺著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他隊伍里一個一直縮在最後頭、最不起眼的瘦小漢子,突然有了動作!

  那漢子一直趴在田埂邊的淺溝里,像塊石頭,誰也沒在意。這會兒,他猛地從懷裡掏摸出一個沉甸甸、泛著鋼鐵幽光的大傢伙。

  那是個帶著碩大圓彈鼓的鐵疙瘩,槍身粗壯敦實,槍口黑洞洞的,透著一股與土槍火銃截然不同的、工業化的兇悍勁兒!

  刀疤臉眼珠子猛地一縮,絕望中迸發出一絲狂喜!

  是老三!他居然把這玩意兒帶來了!

  那是他們這夥人壓箱底的寶貝,幾年前在一個荒僻戰場上,從一個被打死的白俄兵身上扒下來的,正兒八經的波波沙衝鋒鎗!

  平時子彈金貴,藏得嚴嚴實實,輕易不敢示人,沒想到老三今兒個鬼使神差揣身上了!

  天不絕我!刀疤臉心中狂吼。

  「老三!開火!給老子把他們突突了!往死里打!」刀疤臉用盡吃奶的力氣嚎出來,聲兒裡帶著絕處逢生的狂喜和不顧一切的瘋狂。

  那個叫老三的瘦小漢子猛地抬起沉重的槍口,對著卡車方向,狠狠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撕裂破布般的狂暴咆哮聲瞬間炸開!這動靜跟半自動步槍的點射完全兩碼事,它狂暴、密集、連綿不絕,帶著股子毀滅一切的金屬風暴般的狠勁兒!

  一長串橘紅刺眼的火舌從槍口瘋狂噴吐出來,像條發了瘋的鋼鐵火龍,朝著卡車和李衛張虎的方向就席捲了過去!

  子彈跟潑水似的,瞬間就把李衛和張虎所在的位置籠罩在死亡的火網之中!

  「趴下!找掩護!」李衛臉色驟變,大吼一聲,跟張虎同時猛地往地上一撲,身體死死貼住卡車底盤下的陰影和輪胎。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彈雨瘋狂地抽打在卡車厚重的車身上,火星子如同煙花般四濺!鐵皮發出刺耳的呻吟,被鑿出一個個凹坑。

  駕駛室一側的車窗玻璃「嘩啦」一聲全碎了,一個前輪也「噗嗤」一聲被打爆,癟了下去。

  李衛和張虎被這兇猛絕倫的火力死死壓在卡車底下,頭都抬不起來。那7.62毫米的鋼芯彈,穿透力極強,打得他們身邊的凍土塊亂崩,碎石橫飛,發出「啾啾」的駭人聲響。

  剛才還牢牢占據上風的局面,眨眼功夫就翻了個個兒!生死逆轉!

  「是衝鋒鎗!操他姥姥的,這幫王八蛋咋有這硬貨!」

  張虎趴在地上,感覺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貼著頭皮飛過去,打在身後的土路上噗噗作響,忍不住破口大罵。

  李衛更冷靜點,側著耳朵聽那連綿不絕、如同爆豆般的槍聲,判斷著對方的位置和彈鼓裡還能有多少子彈。

  「別露頭!等他換彈!這玩意兒火力猛,但換彈慢!」

  「草你媽的,剛才打槍打挺准嗎?接著打啊!哈哈哈哈!」

  刀疤臉從油桶後頭探出半個腦袋,臉上是病態的、扭曲的狂笑。

  他看著剛才還威風凜凜、點殺自己手下的倆神槍手,這會兒跟被堵在洞裡的耗子一樣趴地上動彈不得,心裡那股子邪乎勁兒和報復的快感別提多爽了。

  翻盤了!

  徹底翻盤了!

  「都起來!給老子壓上去!繞過去!從側面弄死他們!」

  他沖剩下那兩個嚇傻了、但又被這兇猛火力壯了膽的手下嘶吼,「他們被壓住了!繞到側面,用手裡的傢伙招呼!」

  那倆原本已經嚇破膽的匪徒,聽著這狂暴的槍聲,看著老三那威風八面的樣子,膽氣也壯了。

  互相瞅了一眼,臉上凶相畢露,貓著腰,借著田埂的掩護,開始小心翼翼地往卡車側面摸去,手裡的土槍火銃隨時準備開火。

  在刀疤臉看來,贏定了!

  大局已定!

  那個姓許的小子?

  他早把赤手空拳的許向前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一個連槍都沒有的廢物,在這種鋼鐵風暴的場面下,跟只待宰的雞有啥區別?

  可就是這隻他眼裡的「待宰雞」,正在黑地里悄沒聲兒地挪窩。

  許向前剛才扔斧子,就是裝慫示弱,降低自己的威脅。

  這會兒,那把被他「忘」了的短柄斧,就靜靜躺在不遠處的泥地里。

  「噠噠噠」的巨大噪音就是最好的掩護,啥細微動靜都蓋過去了。

  許向前貓下腰,身子壓得低低的,像頭在夜色里潛行捕獵的豹子。動作輕快、迅捷、利索,充分利用地形和陰影,一點多餘聲兒沒有。

  他摸到了那柄冰冷的短柄斧。

  那個瘦小的漢子老三正打得興起,身子隨著槍猛烈的後坐力一抖一抖,整個後背,毫無遮攔地晾在許向前眼前。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壓制卡車那邊,根本沒想到黑暗中還有致命的威脅靠近。

  距離大概十五米。

  對於一個從小在山林里與野獸搏命、飛石甩棍百發百中的頂尖獵人來說,這距離,甩飛斧,足夠了!

  許向前一點沒猶豫。

  他胳膊上的筋肉瞬間繃緊如鋼絲,手腕子猛地一抖,一股子凝練到極致的爆發力順著胳膊、手腕精準地灌注到斧柄上!

  「嗡......」

  短柄斧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肉眼難辨的、致命的黑線,帶著悽厲的破風聲,打著旋兒飛向它的目標!

  這聲兒,完全被波波沙那撕裂般的咆哮吞沒了。

  正打得忘乎所以的老三,猛覺著後脖頸子一涼,像是被冰錐扎了一下。緊接著,一股子無法形容的、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切斷了他所有的神經連接!

  他手裡那咆哮著噴吐鋼鐵火焰的寶貝,瞬間啞巴了。

  「呃……」

  他難以置信地想低頭看看發生了什麼,可身子已經像斷了線的木偶,完全不聽使喚了。他的力氣,他的小命,正隨著脖子那兒噴泉般湧出來的熱血,飛快地往外淌。

  「撲通。」

  老三身子一挺,直愣愣往前栽倒下去,那杆剛才還威風八面、主宰戰場的波波沙,也跟著「哐當」一聲,沉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致命的咆哮,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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