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桑傑的時代結束了


  「桑傑!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狗崽子!」

  伊萬從馬背上跳下來,幾步衝到桑傑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老子養了你們這麼多年,你們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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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的幾個手下也圍了上來,個個手按著腰間的刀柄,一臉兇相。

  剛才還興高采烈的牧民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下意識地往後退,握緊了手裡的錢,眼神里重新浮現出對伊萬根深蒂固的恐懼。這頭老狼有多兇殘,早就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裡。

  桑傑的身體僵了一下,可一想到身後那些信任他的同伴,一想到阿媽的病和妹妹的未來,他硬是挺直了腰杆。

  「伊萬!」桑傑的聲音有些發顫,但眼神卻毫不退縮,「我們只是在賣自己的東西!你給的價錢,連我們養牛羊的草料錢都不夠!」

  「哈!」伊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誇張地大笑起來,指著桑傑的鼻子罵道。

  「價錢?你跟老子談價錢?沒有老子,你們這些東西就只能爛在帳篷里!你們吃的鹽,穿的布,哪樣不是老子給你們的?現在翅膀硬了,敢跟著一個外來的漢人,反咬你主子了?!」

  他猛地拔高音量,環視著所有牧民,聲音陰狠得像刀子。

  「我告訴你們!今天誰把東西賣給他,以後就別想再從我伊萬這裡換到一粒鹽!你們和你們的牛羊,就等著一起渴死、餓死吧!」

  這話一出口,牧民們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垮了一半。他們可以不要高價,但不能沒有鹽,那是命!

  伊萬很滿意這個效果,他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完全綻開,一個身影就擋在了他和桑傑之間。

  許向前就站在那裡,身形算不上魁梧,卻像一根釘子,死死地楔進了伊萬的視線里。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平靜地看著伊萬。

  伊萬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他看清了那個人。

  一股涼氣從伊萬的尾巴骨筆直地竄上天靈蓋。

  恐懼,這東西比憤怒更原始,也更管用。

  他臉上的猙獰和暴怒,就像被冰水澆過的炭火,迅速熄滅了,只剩下一片狼狽的灰白。一個極其僵硬、諂媚的笑容,硬生生從他肥碩的臉頰上擠了出來。

  「哎喲!許……許兄弟!您怎麼在這兒?」

  伊萬搓著手,腰不自覺地就彎了下去,剛才那股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往前湊了兩步,那副德行,活像一條見了主人的哈巴狗。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桑傑的嘴巴微微張著,幾乎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剛才還恨不得生吞了他的伊萬,怎麼一看見許向前,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那些被嚇得瑟瑟發抖的牧民們,更是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他們心裡那頭兇殘無比的老狼,竟然在對著一個漢人搖尾巴?

  伊萬的幾個手下也全懵了,他們面面相覷,手還按在刀柄上,卻不知道是該拔刀還是該後退。老大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許向前沒理會周圍人的震驚,他的目光依舊落在伊萬身上,平淡得像一潭深水。

  「伊萬,你生意做得不小啊。」

  伊萬額頭上的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不不不,許兄弟,您誤會了,誤會了!」伊萬的舌頭都有些打結,「我……我就是跟桑傑這小子開個玩笑!對,開玩笑!這幫兔崽子,不嚇唬嚇唬,不聽話!」

  他一邊說,一邊回頭狠狠瞪了桑傑一眼,可那眼神里沒了之前的兇狠,只剩下警告。

  桑傑被他這一眼瞪得回過神來,他看看許向前,又看看伊萬,胸口的熱血又一次翻湧上來。他明白了,許向前的強大,遠不止他表面上看到的那些。

  「這次從邊境回來,帶了什麼好東西?」許向前終於動了,他繞過伊萬,走到那些堆放的貨物前,隨手拿起一包磚茶掂了掂,好像只是隨口問問。

  伊萬卻像是被老師抽查作業的小學生,冷汗已經把後背的衣服都浸濕了。他知道,對方什麼都清楚。

  「嗨,也沒什麼,沒什麼……」伊萬笑得比哭還難看,他緊跟在許向前身後,一步不敢落下,「就是弄了點那邊的烈酒,還有些針頭線腦、洋火之類的……都是些不值錢的生活用品,給兄弟們換點肉吃。」

  他刻意把自己的勾當說成是小打小鬧的接濟,想矇混過關。

  許向前放下磚茶,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轉過身,終於正眼看向伊萬。

  「烈酒?生活用品?」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

  伊萬的心臟猛地一跳。

  「伊萬,你是個聰明人。」許向前不緊不慢地說,「聰明人,就該知道什麼時候該幹什麼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牧民,最後重新落在伊萬那張慘白的臉上。

  「你也知道,奶廠很快就要建起來了。」

  伊萬的瞳孔驟然一縮。奶廠?他當然知道!

  「你以為,只是收這邊的鮮奶嗎?」

  桑傑和牧民們都豎起了耳朵,他們也很好奇。

  許向前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個笑容在伊萬看來,比魔鬼還要可怕。

  「建了廠,通路、通電都是早晚的事。有了路,邊境那邊的鮮奶能進來,肉製品,當然也能進來。正大光明地進來,通過貿易,而不是像你這樣,偷偷摸摸,跟做賊一樣。」

  他瞬間就明白了許向前話里的意思!

  他所有的生意,所有的威風,都建立在一個基礎上——壟斷。他控制著牧民們活命必需的鹽、布、茶,也控制著他們多餘的奶製品和皮貨唯一的銷路。他就像一條水蛭,趴在兩邊信息和物資不通的牆上,吸著兩頭的血。

  可現在,許向前告訴他,這堵牆,要塌了!

  不是被人推倒,而是要被一條光明正大的路直接碾平!

  奶廠?通路?貿易?

  這些詞一個接一個砸在伊萬的腦子裡,構成了一幅讓他絕望的圖景。

  成車成車的貨物,從邊境合法合規地運進來,價錢便宜。成噸成噸的奶製品、肉製品,被工廠加工完,賣到全國各地。

  那他呢?

  他辛辛苦苦,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從邊境偷渡回來的那幾箱烈酒,那幾包洋火,算個屁?

  就像許向前說的……小打小鬧!

  不,連小打小鬧都算不上!在真正的大勢面前,他那點見不得光的買賣,就像是巨輪航道上的一片破木板,一個浪頭就能拍得粉碎!

  伊萬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引以為傲的「事業」,他賴以生存的根基,就在這個男人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里,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所以,伊萬。」許向前的聲音把他飄散的神智拉了回來,「你現在告訴我,你手裡的這點東西,和牧民手裡的這些東西,到底哪個更值錢?」

  他指了指伊萬帶來的那幾匹馬背上馱著的零散貨物,又指了指地上堆積如山的奶豆腐和皮張。

  伊萬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住。

  他明白了。他徹底明白了。

  許向前不是在跟他搶生意。

  許向前是在告訴他,他的時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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