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錦衣衛不可用!


  這才是真正核心的難題!

  削藩是必然的,但怎麼削?

  如何避免成為第二個建文帝?

  如何讓這件註定會震動天下的大事,不至於再次成為點燃叛亂的導火索?

  門外,陰影中的朱棣,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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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少年,不僅看穿了他要做什麼,甚至似乎連他正在憂慮的「如何做」都想到了?

  廳堂內。

  李子城深吸一口氣。

  「恩師所言極是,削藩之難,難在分寸。學生斗膽揣測,燕王殿下此刻……怕是比您還要頭疼幾分。」

  「哦?」

  方孝孺眉頭緊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

  「他已是勝券在握,坐擁天下,有何可頭疼之處?莫非……是建文皇帝的下落?」

  「正是!」

  李子城立刻點頭,壓低聲音。

  「燕王雖對外宣稱建文皇帝已在那場大火中崩殂,但……一枚焦糊的玉佩,幾具面目全非的遺骸,如何能堵住這天下悠悠之口?百姓心中存疑,士林暗流涌動,這便是他登基後第一個大患!名不正,則言不順,根基不穩啊!」

  他頓了頓,觀察著方孝孺深以為然的表情。

  「不僅如此,燕王此番靖難,寧王出力甚巨,其他藩王或明或暗,亦有襄助。此刻塵埃初定,燕王若立刻舉起削藩大刀,恩師您想……」

  方孝孺眼中精光一閃。

  「這正是為師不解之處!他既要安撫人心,坐穩帝位,又要行此必然激起諸王怨懟、甚至可能逼得他們效仿他『靖難』舊事的削藩之舉?這不是自相矛盾,自掘墳墓嗎?子城,此乃進退維谷之局啊!」

  李子城露出一絲帶著少年狡黠的、胸有成竹的笑容。

  「恩師明鑑!燕王此刻,正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強行削藩,恐生肘腋之變;不削藩,則龍椅如坐針氈,夜不能寐!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學生倒是有個法子,或可解此困局!」

  「哦?!」

  方孝孺霍然抬頭。

  「是何良策?竟連道衍……嗯,那個姚廣孝都未曾想到?」

  他下意識地提到了朱棣身邊那位以智謀著稱、被許多建文舊臣私下稱為「黑衣妖僧」的姚廣孝,顯然內心已對李子城的「妖孽」程度有了新的評估。

  李子城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

  「我這個法子,叫做——溫水煮青蛙!」

  「溫……溫水煮青蛙?」

  方孝孺徹底愣住了,花白的眉毛擰成了疙瘩。

  「子城,這與削藩有何關聯?青蛙……乃田間害蟲,烹煮它作甚?」

  一代大儒的思維,完全被這個來自現代的、形象卻怪異的比喻給帶偏了,一時竟有些茫然。

  李子城見狀,連忙解釋道:「恩師莫急,此乃一比喻。學生試想,若將一隻活蹦亂跳的青蛙,驟然投入滾燙沸水之中,它會如何?」

  「自然奮力掙扎,跳出水面逃生!」

  方孝孺不假思索地回答,這是常識。

  「不錯!」

  李子城一拍手。

  「可若是將這青蛙,先放入一盆清涼舒適的溫水之中,它便會覺得安逸舒適,不再掙扎。此時,我們再將這盆水,放在灶上,用文火慢慢地、一點點地加熱……」

  「青蛙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水溫的上升,待到它終於察覺水溫滾燙,想要跳出來時……」

  李子城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方孝孺。

  「卻發現,它的筋骨早已被溫水煮得酥軟無力,再也跳不動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煮熟!」

  這個比喻極其形象,又帶著一種令人細思極恐的陰冷。

  方孝孺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明白了李子城的意思!

  李子城見老師領悟,立刻切入正題:「恩師,那些手握重兵、鎮守邊關的藩王,此刻就好比那活蹦亂跳、警惕性極高的青蛙!若燕王驟然下旨,強行削其兵權,奪其封地,他們必如青蛙入沸水,拼死反抗!但若我們換一種『溫存』的手段呢?」

  「第一步,移藩!打著『體恤宗親』、『共享天倫』的旗號!」

  「燕王陛下可下詔,言道諸王叔伯兄弟,隨他靖難勞苦功高,不忍其再戍守苦寒邊關,飽受風霜之苦!特恩准其移藩內地富庶之所!比如……就安置在京畿附近!」

  「賜予更加華麗廣闊的王府,更豐厚的俸祿,更安逸的生活!此乃皇恩浩蕩,體恤骨肉之情,名正言順!諸王縱有疑慮,也難尋正當理由拒絕,甚至……可能還會有人覺得是恩典!」

  方孝孺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起眉頭。

  「此計……確有巧思!以恩賞之名,行調離之實,使其遠離根基雄厚的邊關藩地!然……移藩京畿,雖使其遠離舊部,但諸王齊聚天子腳下,若心懷異志,相互串聯,豈非更如群蛙聚於瓮中?稍有異動,便是肘腋之患!恐怕更難防範!」

  他指出了這個策略潛在的最大風險——把一群猛虎聚到了眼皮子底下,萬一炸窩,後果更可怕!

  李子城仿佛早就料到老師有此一問。

  「恩師所慮極是!所以,這第二步,便是需要一把時刻懸在他們頭頂、無處不在的勺子,一個專門負責監管宗室勛貴、刺探隱秘的秘密機構!」

  「秘密機構?」

  方孝孺一怔,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錦衣衛?!」錦衣衛的赫赫凶名和遍布天下的耳目,他自然是知曉的。

  「錦衣衛可用,但不可久恃!更不能讓其權柄過重!」

  李子城的語氣陡然變得異常嚴肅!

  「恩師!錦衣衛監察百官,緝捕審訊,無所不包,權力已是不小!」

  「若再讓其將手肆無忌憚地伸向宗室藩王,長此以往,此機構必將尾大不掉!其鷹犬遍布朝野,羅織罪名,構陷忠良,只知媚上,不懼天威!」

  「屆時,它就不再是陛下的耳目爪牙,而是一頭會反噬其主的猙獰惡獸!我大明後世之君,恐將深受其害,朝堂之上,必是人人自危,噤若寒蟬!此乃取禍之道,遺毒無窮啊!」

  李子城的聲音不高,但那斬釘截鐵的語氣和對未來「災難」的篤定預言,如同重錘敲在方孝孺心上!

  更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進了門外陰影中某個人的耳中!

  厚重的雕花木門外,一片死寂。

  然而,在搖曳燭光投下的、那片最深沉的陰影里,錦衣衛指揮使紀綱的臉色,在聽到李子城那句「猙獰惡獸」、「取禍之道」、「遺毒無窮」時,瞬間變得鐵青!

  那雙原本就陰鷙的眼睛裡,陡然迸射出毫不掩飾的、如同淬了毒液般的凶戾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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