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制衡之術


  咸陽郡主被李子城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驚得後退了半步。

  她下意識地躲到太子朱高熾身後尋求庇護,只敢偷偷打量著李子城。

  一見李子城那憤懣的眼神,方孝孺便知其中必有隱情。

  但為避免落人口實,他輕咳兩聲沉聲問道:「子城,今日究竟是何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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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城深吸一口氣,強壓心頭怒意:「學生今早奉師命離院,欲往城中布行添置幾件合體衣裳。」

  「行至浣紗坊外,見一方絲帕遺落在地,學生便拾了起來。」

  「因店內夥計盛情相邀,學生遂入店挑選。豈料剛一進門,便遇見了這位郡主殿下。她見學生手中拿著她的帕子,便一口咬定是學生竊取了她的貼身之物!學生尚未來得及分辯,便被她的隨從扭送至此!」

  說到此處,李子城心中怒意更盛。

  朱高熾聞言,眉頭緊鎖,轉身看向身後的咸陽郡主:「四妹,果有此事?」

  咸陽郡主自知理虧,垂下了頭,卻仍不肯認錯囁嚅道:「我當時正在看衣料,一回頭就見帕子在他手上……我身邊那麼多護衛,若真掉了東西,他們怎會毫無察覺?」

  「一派胡言!」

  朱高熾斥道,「都是你二哥與父皇平日太過驕縱,才養成你這般蠻橫的性子!」

  他先呵斥了妹妹兩句,隨即轉向李子城,語氣和緩:「李先生,此事確是四妹莽撞,本宮代她向你賠個不是。」

  李子城擺手道:「殿下言重了。學生與郡主身份有別,縱受些委屈,又能如何?」

  他目光轉向紀綱:「紀指揮使,學生現在可以走了嗎?」

  紀綱雖心有不甘,但方孝孺與太子親臨,他豈敢強留?

  只得點頭:「既已澄清誤會,又有殿下作保,李先生請便。」

  「多謝!」

  李子城雖挨了打,此刻卻未聲張。

  非是他要忍氣吞聲,而是深知方孝孺性情剛烈,恐因此事鬧得不可收拾。

  他與老師好不容易在朝中立足,若因私怨與陛下翻臉,此前種種努力皆付流水。

  更何況他已入翰林,入朝為官指日可待。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收拾紀綱,日後自有良機。

  他對紀綱略一拱手,便朝方孝孺走去。

  師徒二人正要登車,朱高熾也鬆了口氣,不料馬蹄聲疾響,王景弘策馬趕到。

  「且慢!李先生還不能走!」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朱高熾心頭一緊。

  他深知父皇脾性,若李子城「調戲郡主」的罪名坐實,父皇絕不會輕饒!

  他生怕再生變故,立刻上前攔在王景弘馬前:「王公公,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太子爺,陛下遣奴婢前來,宣李先生即刻入宮!」王

  景弘說罷,目光掃向朱高熾身後的咸陽郡主,「原來郡主也在此處,倒省了奴婢奔波。陛下有旨,宣咸陽郡主與陳子城一同入宮覲見!二位,隨奴婢走吧!」

  朱高熾深知王景弘分量。

  他親自來傳旨,足見父皇對此事極為重視。

  眼下事情幾乎可斷定為誤會,但父皇若親自過問,二人中必有一人受罰。

  他既想護住李子城,又不忍妹妹受責,一時左右為難。

  無奈之下,朱高熾只得賠笑道:「王公公,入宮覲見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李先生方才受了驚嚇,尚需定神。可否請您移步,與本宮借一步說話?」

  「殿下既如此說,奴婢遵命便是。」王景弘不再催促,翻身下馬,隨朱高熾走到僻靜處。

  確認四下無人,朱高熾才低聲問道:「公公,父皇為何突然過問此事?」

  「是鄭和公公稟報的陛下。陛下得知後極為重視,不僅親自過問,還要嚴查涉事的錦衣衛!」

  朱高熾心中一驚。

  父皇向來用人不疑,對錦衣衛雖委以重權,卻也多交由二弟朱高煦節制。

  紀綱更是二弟手下得力幹將,父皇留其在側,亦有監督之意。

  如今父皇竟要親自查問,此事已然鬧大。

  朱高熾心知難以善了,又壓低聲音問:「父皇此刻……聖心如何?」

  「奴婢不知。旨意是陛下剛在御書房下的。陛下除了命奴婢親來詔獄,還召了御醫院的人在宮中候命,不知是何安排……」

  聽說連御醫都驚動了,朱高熾更是慌亂。

  他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的李子城和咸陽郡主,最終無奈嘆道:「罷了,本宮隨他們一同入宮!」

  王景弘連忙搖頭:「萬萬不可!陛下只宣了他二人,殿下若貿然前往,恐觸怒天顏……」

  「觸怒便觸怒吧!」

  高熾決然道,「父皇的脾氣你不是不知。若只將他二人送去,今日宮中怕是要出大事!本宮跟著,緊要關頭或能勸解一二,免得局面難以收拾!」

  朱高熾不顧王景弘的勸阻,執意隨著李子城與咸陽郡主入了宮。

  至於方孝孺,則由王景弘派人護送回了翰林院,並安排了御醫前去照料。

  臨別時,方孝孺對李子城仍是滿心牽掛。李子城寬慰了老師幾句,又叮囑他好生休養,這才隨眾人向皇宮而去。

  此刻乾清宮內,朱棣正批閱奏章,漢王朱高煦隔著珠簾侍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朱棣一連翻了幾份摺子,才隨手將其中一本丟開。

  見此情形,朱高煦心頭更緊。

  「漢王爺,自打進了這應天府,你這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朕是不是該收回錦衣衛的兵權,趕緊打發你就藩?」

  這一聲厲喝,驚得朱高煦險些跪下:「爹……您這是……」

  「別叫爹!朕不配當你爹!再這麼下去,朕該管你叫爹了!」

  朱棣一把掀開珠簾,「朕把錦衣衛交給你,是讓你肅清應天亂局,讓百姓安生過日子!」

  「可你呢?整日舞槍弄棒也就罷了,竟還縱容錦衣衛跟著咸陽胡鬧!她什麼性子你不清楚?非要把應天府攪得天翻地覆你才甘心?」

  這番訓斥,終於讓朱高煦明白自己錯在何處。

  他頗為不服地辯解:「兒臣還不是擔心四妹在城中遇險?城裡那些百姓,像是被建文灌了迷魂湯!四妹又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兒臣若不派人跟著,萬一她有個閃失,您不還得怪罪兒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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