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更加恐怖的真相


  可他們的道路,卻南轅北轍!

  這種根本性的分歧,在承平之時,或許還能勉強共存。可在那風雨飄搖的建文初年,燕王朱棣的鐵蹄隨時可能南下,這種分歧,便是致命的!

  而姚廣孝,那個身在佛門,心在朝堂的黑衣宰相,他在這場致命的分歧之中,究竟看到了什麼?

  李子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沒有再去看那份廷議記錄,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一排排貼著「建文」標籤的巨大書架。

  他要找到所有關於姚廣孝的記錄!

  他要將這個隱藏在歷史迷霧中的鬼影,一點一點地,從黑暗中拖出來!

  「海公公,我想查閱所有提及『姚少師』的卷宗。」李子城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海公公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奇異的表情,仿佛是驚訝,又仿佛是讚許。

  

  「李大人,請隨我來。」

  老太監佝僂著身子,在迷宮般的書架間穿行。

  秘檔庫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李子城翻動卷宗的「沙沙」聲,和長明燈火苗偶爾爆裂的「噼啪」聲。

  他一卷一捲地看過去。

  姚廣孝,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並不高,但每一次出現,都出現在最關鍵的節點上!

  建文元年,燕王朱棣以「清君側」為名,起兵靖難。卷宗記載,朝堂震動,黃子澄、齊泰等人主張立刻發兵征討。而就在此時,一封來自北平的密報,經由特殊渠道,送到了姚廣孝的手中。密報內容不詳,但記錄顯示,姚廣孝看完後,只說了一句:「燕王,勢已成。」

  建文二年,朝廷大將李景隆,兵敗白溝河,河北之地,盡數落入燕王之手。朝野上下,一片恐慌,主和之聲四起。而姚廣孝,卻通過一名不起眼的信使,給遠在北平的朱棣,送去了一句話:「勿攻城池,直取京師。」

  建文三年,燕軍勢如破竹,直逼長江北岸。建文帝召集重臣商議對策,方孝孺力主死戰,以身殉國。而此時,又有一份記錄顯示,姚廣孝曾私下派人接觸過守衛金川門的將領。

  ……

  一樁樁,一件件!

  李子城看得遍體生寒!

  這個姚廣孝,就像是一個幽靈,他沒有出現在任何一次朝會之上,他的名字甚至沒有出現在任何一份正式的邸報之中。

  可他的手,卻無處不在!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坐在棋盤之外,冷眼旁觀,卻在每一個關鍵的時刻,輕輕撥動一枚棋子,徹底改變整個戰局的走向!

  他不是在輔佐朱棣。

  他是在導演這一場改朝換代的驚天大戲!

  李子城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對「靖難」的理解,是何等的膚淺!

  這根本不是一場簡單的叔侄相爭!

  這背後,隱藏著一張由姚廣孝親手編織,籠罩了整個天下的巨大網絡!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份裝訂方式略有不同的卷宗。

  這是一份關於建文帝與方孝孺、陳舒平等幾位心腹重臣的密談記錄。

  卷宗的封面,甚至因為常年無人翻動,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李子城的心猛地一跳!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裡面!

  他小心翼翼地吹去封面的灰塵,翻開了卷宗。

  上面的字跡,依舊是那麼熟悉。

  記錄的內容,是關於「軍械失竊案」爆發前夕,建文帝的一次緊急召見。

  建文帝憂心忡忡,詢問幾位臣子,對於漢王朱高煦在軍中勢力日益膨脹,該如何應對。

  陳舒平的回答,剛猛直接:「漢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請陛下下旨,削其兵權,將其召回京師,圈禁於府中,以絕後患!」

  而方孝孺,卻提出了反對意見。

  「陳尚書此言差矣。漢王乃陛下親叔,太祖血脈,無確鑿謀逆之證,不可輕動。否則,只會激起諸王猜忌,令天下動盪,反予燕王可乘之機。」

  又是分歧!

  又是水火不容的爭論!

  李子城死死地盯著卷宗,他能想像到當時殿內那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繼續往下看,心臟卻驟然縮緊!

  在卷宗的末尾,記錄著方孝孺最後說的一句話。

  「此事,臣自有辦法周旋,或可請動一人,從中斡旋,保陳尚書無虞,亦可敲山震虎,令漢王收斂。請陛下靜待佳音。」

  李子城的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恩師,在撒謊!

  他當著建文帝的面,說有辦法保全陳舒平,可私底下,他與陳舒平的政見根本就是背道而馳!

  為什麼?!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李子城的腦海中升起。

  他猛地合上卷宗,開始仔細檢查那捲宗的裝訂線。

  果然!

  那用絲線裝訂的卷宗,其中一根絲線的線頭,有被重新縫合過的痕跡!極其微小,若非他心細如髮,又心存疑慮,根本不可能發現!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從髮髻上,取下一根用作固定的銀簪,用簪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那根重新縫合的絲線,挑開。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生怕損毀了裡面可能存在的任何東西。

  汗水,從他的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終於,絲線被完全挑開。

  他輕輕抖動書頁。

  一張被摺疊得只有指甲蓋大小,薄如蟬翼的絲絹,從書頁的夾縫之中,悄無聲息地,滑落了出來,掉在了他攤開的手心上。

  李子城屏住了呼吸。

  他顫抖著手,將那張小小的絲絹,緩緩展開。

  上面,是恩師方孝孺那熟悉的,卻又帶著一絲倉促與決絕的筆跡!

  只有短短几行字!

  「陳公之忠,可昭日月。然其性剛直,恐為奸人所用,非國之福。」

  「北平軍械之事,乃漢王與紀綱之謀,意在嫁禍東宮。此事我已告知姚少師,望其斡旋,以全忠良名節。」

  李子城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如墜冰窟!

  原來如此!

  原來恩師早就洞悉了一切!

  他知道這是漢王與紀綱的陰謀!他也知道他們的目標,是太子!

  所以,他找到了姚廣孝!他希望藉助姚廣孝這個「局外人」的力量,來保全陳舒平!

  可結果呢?

  結果,陳舒平還是死了!慘死在了詔獄之中!全家被抄,女兒流落天涯!

  姚廣孝!

  你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你是沒能斡旋成功?

  還是……你根本就沒想去斡旋?!

  一個更加恐怖的真相,如同深淵巨獸,緩緩地浮現在李子城的腦海之中,讓他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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