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陛下,借你人頭一用!
「欽差大人!」周滿撲通一聲跪下,雙目赤紅。
「我等皆是船廠匠人!李山長來此,與我等同吃同住,改進技術,體恤我等性命!奏摺上所言,純屬血口噴人,顛倒黑白!」
他將那捲軸高高舉過頭頂,那上面,密密麻麻,按滿了上千個鮮紅的血指印!
「此乃我船廠三千六百名工匠的萬言書!請大人過目!若山長有罪,我等,願同罪赴死!」
「願同罪赴死!!」
身後,數百名工匠,齊刷刷地跪下,那吼聲,驚天動地!
王皓看著那封血淋淋的萬言書,整個人,都徹底僵住了!
他為官三十載,何曾見過如此景象?!
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此時,由李子城親手奉上。
他緩緩走來,手中,拿著另一本全新的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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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彈劾奏摺上說,下官貪墨了不下十萬兩白銀,對嗎?」
他將那本帳冊,遞到王皓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力量。
「這是下官為陛下制定的『以航養航』的預期收益帳冊。按照最保守的估計,寶船艦隊一次遠航,刨除所有成本,淨賺之利,當在百萬兩白銀之上。」
李子城看著王皓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淡淡一笑。
「大人,您覺得,一個準備屠龍的人,會在乎腳邊有幾隻螞蟻嗎?」
……
三天後。
欽差的回報,連同那封三千工匠的血書,以及那本讓整個戶部都為之瘋狂的「利潤預期表」,一同擺在了朱棣的御案之上。
朱棣看完了所有東西,久久不語。
最後,他拿起那封血書,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上面那一個個鮮紅的指印,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暢快淋漓的笑。
「好!好一個李子城!好一個『屠龍者』!」
他猛地一拍桌案,對著殿外怒吼!
「傳朕旨意!上奏彈劾之御史,革職查辦,永不敘用!其背後主使,命三法司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告訴紀綱,讓他把眼睛放亮點!朕的刀,是用來斬斷荊棘的,不是讓他拿去割自家韭菜的!」
風波,就此平息。
半月後,李子城奉詔回京。
御書房內,君臣對坐。
李子城將那份陳茹所贈的,詳盡無比的「東南海疆防務圖」,正式呈上。
朱棣的目光,在那張改變了他對整個世界認知的地圖上,一寸一寸地移動。最終,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一個位於琉球與東瀛之間的,小小的島嶼之上。
圖上用硃筆標註著兩個字。
「倭巢」。
朱棣抬起頭看著李子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熾熱戰意。
朱棣的目光,如同一隻鎖定了獵物的蒼鷹,死死地釘在那張地圖之上。
他的手指,在那兩個朱紅色的「倭巢」上,重重地按了下去,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一股冰冷而狂暴的殺氣,瞬間充斥了整個御書房!
這股殺氣,不是針對李子城,而是跨越了千山萬水,遙遙指向那片蔚藍大海上,為禍百年的毒瘤!
「此圖,從何而來?」朱棣緩緩抬起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重新落在了李子城的身上。
他問的不是地圖的來歷。
他問的是,這份足以顛覆大明海防格局,甚至能改變國運的驚天之物,背後,站著誰!
「回陛下,此圖,乃是前御史大夫陳瑛之女,陳茹所贈。」李子城坦然回道,沒有絲毫隱瞞。
陳瑛?
朱棣的眉頭,猛地一皺。
那個只知黨同伐異,跟在朱高煦屁股後面搖旗吶喊的酷吏?他會有這等胸懷與眼界?
「陛下,陳瑛雖有黨附之罪,其罪當誅。」李子城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在朱棣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巨石,「但臣斗膽猜測,陳瑛,或許只是一個被推到台前的傀儡。而他背後之人,才是這份海圖真正的作者。」
「一個能繪製出如此詳盡海圖之人,其才,可經天緯地!其志,必在四海!這樣的人,絕不會甘心只做一個依附於漢王的走狗。」
李子城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朱棣心中的某個疑團!
是啊!
陳瑛集團倒台之後,他審閱過所有卷宗,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陳瑛的許多謀劃,其格局與眼光,遠遠超出了一個酷吏的範疇。
原來,他背後,還藏著一個影子!
「你想說什麼?」朱棣的聲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知道,李子城鋪墊了這麼多,真正的戲肉,現在才要上演。
「陛下!」李子城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再無半分臣子的謙卑,反而帶著一股平等的,議國事的銳氣!
「欲靖平倭寇,必先穩固海防!欲穩固海防,必先肅清軍中,那些通倭、通敵、貪腐、無能之輩!」
「而這一切的根源,臣以為,皆與多年前的一樁懸案,脫不開干係!」
李子城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朱棣的心上!
「兵部職方清吏司,前郎中,陳舒平通倭叛國案!」
轟!!!
當「陳舒平」這三個字從李子城口中吐出時,朱棣的瞳孔,在一瞬間,猛然收縮!
那是一樁陳年舊案了。
是靖難之後,他為了清洗前朝勢力,穩固軍權,親自點頭的一樁大案!
當時,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全,陳舒平畏罪自殺,其全家被流放三千里。
此案,早已是鐵案!
李子城在這個時候,重提此案,是何居心?!
朱棣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李子城,那眼神,已經變得無比危險。
他感覺自己,仿佛正在與一頭披著人皮的猛虎對弈!每一步,都藏著致命的殺機!
李子城仿佛沒有感受到那足以將人凌遲的目光,他平靜地,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陛下可還記得,當年主審陳舒平一案,一手將其辦成鐵案的人,是誰?」
他沒有等朱棣回答,直接說出了那個名字。
「正是時任錦衣衛鎮撫使,如今的指揮使大人,紀綱!」
紀綱!
又是紀綱!
朱棣的腦海中,仿佛有電光石火閃過!
他瞬間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李子城,這是要借「倭巢」這把刀,借「陳舒平」這個陳年舊案,來砍他朱棣最忠心,也最鋒利的一條狗!
他要動的,是錦衣衛!是紀綱!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混雜著一絲冰冷的忌憚,從朱棣的心底,升騰而起!
好一個李子城!
好一個連環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