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紫禁城的兵變!
李子城沒有說話,他只是機械地,一頁一頁地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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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直覺告訴他,方向沒有錯!
就在他拿起最後一摞,來自「逆首」黃子澄府中的抄沒清單時,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字跡極為潦草的清單,仿佛是記錄之人隨手寫下,又急匆匆塞入卷宗的。
李子城借著昏暗的燭光,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黃金三萬兩,白銀二十萬兩,字畫七百幅……」
他的目光,掃過這些驚人的財富,最後,定格在了清單最末尾,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有一行幾乎要淡去的小字。
「……於逆臣黃子澄府中密室,抄沒……吳王舊制朝服一件……後不知所蹤。」
在這行字的旁邊,還有一個用硃砂筆畫下的,極小,卻又無比清晰的標記。
那標記,指向了當時負責此事的經手人——時任錦衣衛鎮撫,紀綱!
轟!!
李子城的腦袋裡,仿佛有萬道驚雷同時炸開!
吳王!
吳王舊制朝服!
那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在登基稱帝之前,所穿的朝服!它代表的,不僅僅是一件衣服,它代表的是問鼎天下的野心!是「取而代之」的昭示!
私藏龍袍,已是死罪!而私藏這件「吳王朝服」,更是罪加一等!因為這代表著,你不僅僅想當皇帝,你還想學太祖高皇帝,再來一次「布衣提三尺,天下莫能當」!
其心可誅!
這,就是鐵一般的謀逆之罪!
李子城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他拿著那張薄薄紙頁的手,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劇烈顫抖!
他找到了!
他終於找到了那把可以一刀捅穿紀綱心臟的,最鋒利的刀!
「哈哈……哈哈哈哈!」
壓抑了許久的笑聲,在寂靜的檔案庫里響起,顯得有些癲狂。
鄭士元湊過來看清那行字後,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煞白,連連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著那清單,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子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狂喜。
他腦中,一條完美而致命的證據鏈,瞬間形成!
以錦衣衛百戶劉忠的血書為引,揭開紀綱構陷忠良,草菅人命的罪行!
再拋出漢王通倭案,坐實他與藩王勾結,意圖染指軍權的野心!
最後,當著文武百官,當著朱棣的面,將這份私藏「吳王朝服」的鐵證,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
構陷忠良!私通藩王!私藏龍袍!
三罪並罰,環環相扣!任他紀綱有天大的聖眷,也必死無疑!
一切,準備就緒。
只欠一陣,能將這滔天大火,吹進皇宮的東風!
而這陣東風,很快就來了。
就在李子城走出檔案庫的當天深夜,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停在了伯爵府的後門。
太子府的貼身太監,神色慌張地,為他帶來了一個密報。
「伯爺……陛下,龍體抱恙,已經……已經有三日,未能上朝了。」
乾清宮,暖閣。
濃重的藥味混雜著檀香,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這座帝國的心臟。宮燈的光芒被厚重的幔帳吸走大半,只在地面投下昏黃暗淡的光暈,讓人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永樂大帝朱棣,斜倚在龍榻之上。往日裡那張不怒自威的臉,此刻卻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依舊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都說吧。」他看著跪在榻前,渾身微微發抖的太子朱高熾,和站在太子身後,神情平靜得可怕的李子城,聲音沙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父皇……父皇龍體欠安,兒臣本不該……本不該拿這些腌臢事來叨擾您……」朱高熾肥胖的身體伏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他從袖中顫抖著取出一份血書,高高舉過頭頂,「但此事,關乎我大明江山社稷,兒臣……不敢不報!」
一名老太監躬著身子,將那份錦衣衛百戶劉忠的血書,呈到了朱棣面前。
朱棣的目光只在上面掃了一眼,便移開了。這種構陷忠良,草菅人命的罪狀,對於執掌錦衣衛的紀綱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麼。他這把刀,本就是用來殺人的,沾點血,再正常不過。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子城的身上。
「你呢?寧海伯,你又給朕帶來了什麼?」
李子城上前一步,與太子並肩跪下。他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了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那封從漢王親信王通懷中搜出的,寫著「共清君側」的密信。
第二樣,是那份從塵封檔案庫里找出的,記錄著「吳王朝服」的,泛黃的抄沒清單!
兩樣東西,被太監小心翼翼地,並排放在了朱棣的龍榻之側。
當朱棣的目光,從「共清君側」四個字上移開,落到那張薄如蟬翼的舊紙頁上,看到「吳王舊制朝服」和旁邊硃砂筆標註的「紀綱」二字時,整個暖閣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時間,靜止了。
只剩下燭火,在死寂中發出微不可聞的「噼啪」聲。
朱棣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似乎停止了。他那隻放在龍袍上的手,青筋一根根地暴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吳王……」
他緩緩地,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兩個字,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卻讓跪在地上的朱高熾,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上身都癱軟了下去!
這天下,誰不知道,「吳王」這兩個字,對於永樂大帝而言,意味著什麼!
那是太祖高皇帝在問鼎天下之前的封號!
私藏龍袍,是謀逆!
而私藏這件「吳王朝服」,其心之毒,其意之惡,比謀逆本身,更要誅心!
它代表的不是簡單的想當皇帝,它是在昭示天下,他紀綱,要學太祖朱元璋,行那「取而代之」之事!他要將朱棣這一脈,連根拔起!
這已經不是背叛,這是在刨朱家的祖墳!是在用最惡毒的方式,詛咒他朱棣得來的皇位!
「哈……哈哈……」朱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壓抑的暖閣中迴蕩,說不出的悲涼與森然。
他最信任的爪牙,他最鋒利的刀,他最忠誠的惡犬,原來,從一開始就不是想幫他看家護院,而是想找機會,咬斷他這個主人的喉嚨!
「好……好一個紀綱……」
朱棣猛地坐直了身體,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轟然爆發!病態的蒼白從他臉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火山噴發前,死寂般的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