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借刀殺人,文臣助力
陳懋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本想借著聖旨的威勢,一上來就奪了權,將李子城架空。卻沒想到,對方竟用這種「熱情」的姿態,四兩撥千斤,將他高高舉起,卻又輕輕放下,讓他一身的力氣,無處可使。
「李大人!」陳懋的聲音沉了下來,「本官是來查案的,不是來吃喝的!」
「都督說的是。」李子城笑意更深,他指了指遠處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災民,又指了指那片燈火通明、無數人正在連夜搶修的決堤口,嘆了口氣。
「可是,案子可以慢慢查,這天,卻不能慢慢等。再有兩日,便是霜降,若是臨時大堤還未合龍,這數十萬災民,恐怕等不到都督您查明真相的那一天,就要活活凍死、餓死了。」
「到那時,都督您查出來的,究竟是天災人禍的真相,還是我等……眼睜睜看著百姓去死,卻只顧著爭權奪利的醜聞呢?」
他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大義凜然。瞬間,就將自己擺在了「為民請命」的道德高地上,反倒將急於查案的陳懋,襯托成了一個不顧百姓死活的酷吏。
陳懋被他這番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知道,自己若是再強行要求接管一切,便是與這數十萬災民的性命為敵。這個罪名,他擔不起。
「好,好一個李詹事!」陳懋怒極反笑,「本官就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你若是還不能給本官一個交代,休怪本官的刀,不認人!」
說罷,他狠狠一甩袖子,帶著一眾親兵,徑直走向了周滿為他們「準備」好的營帳。
***
陳懋很快就發現,自己被軟禁了。
營帳是最好的,每日三餐,皆是精米白面,甚至還有從府城運來的美酒。然而,他的親兵,但凡踏出營帳十步,便會有兩名手持長刀的東宮衛率,「笑臉相迎」,客氣地將他們「請」回去。
他想去工地查看,會被告知「塵土飛揚,恐污了將軍貴體」。他想去提審府衙的官吏,會被告知「人犯已被李大人隔離看押,任何人不得接近」。
他就像一頭被關進了華麗籠子的猛虎,空有一身利爪獠牙,卻連獵物的影子都看不到。
第三日,耐心耗盡的陳懋,終於爆發了。
「給本官備馬!本官要親去中軍大帳,看他李子城,到底在搞什麼鬼!」陳懋一把推開送飯的親兵,厲聲喝道。
他帶著數十名心腹,氣勢洶洶地直奔李子城的中軍大帳。然而,這一次,迎接他們的,不再是笑臉。
周滿,如同一座鐵塔,擋在了帳前。他身後,是兩排沉默的士兵。他們手中所持的,並非尋常的刀槍,而是一種造型奇特的兵器——狼筅。那長長的竹竿上,枝丫橫生,每一根枝丫的頂端,都綁著淬毒的鐵刺,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這是戚少保當年用來對付倭寇的利器,如今,被李子城用來組建了一支三百人的「狼筅督戰營」,他們不負責殺敵,只負責……執行軍法。
「陳都督,請留步。」周滿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卻冷得像冰,「李大人正在處理機密文書,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闖,違者……軍法處置。」
「放肆!」陳懋勃然大怒,一把抽出了腰間的佩刀,「本官手持聖旨,奉命查案!你們敢攔我?是想造反嗎?!」
「鏘!鏘!鏘!」
陳懋的親兵們,也紛紛拔刀出鞘,刀鋒直指周滿。
然而,回應他們的,是更加冰冷、更加致命的動作。
「嘩啦——」
兩排狼筅兵,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狼筅齊齊放平,那無數淬毒的鐵刺,如同一片密不透風的鋼鐵叢林,瞬間封死了前方的所有空間。沒有吶喊,沒有警告,只有那股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來的,冰冷的殺氣。
陳懋和他手下那些精銳的京營騎兵,竟被這股無聲的殺氣,震懾得齊齊後退了一步!
他知道,只要自己再敢向前一步,這片毒刺叢林,就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們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中軍大帳之內,李子城對外面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面前的燭火搖曳,照著他那張平靜的臉。他剛剛寫完了兩封信,用火漆仔仔細細地封好。
一封,是給太子朱高熾的。信中只有八個字:「外敵已至,堅守東宮。」
另一封,收信人的名字,卻讓一旁的親信,都感到了幾分意外。
「翰林院,侍講學士,方孝孺。」
李子城將這封信,交給了自己最信任的死士。
「星夜出營,繞開所有關卡,不惜一切代價,將此信,親手交到方學士手中。」
「是!」那死士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子城緩緩站起身,走到帳口,掀開帘子,望著外面那片劍拔弩張的對峙,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冰冷的笑意。
英國公,你以為派一把刀來,就能置我於死地嗎?
你錯了。
你這把刀,只會逼我,去借另一把刀。一把你們勛貴集團,永遠都想像不到,也永遠都抵擋不住的刀。
***
應天府,翰林院。
這裡是整個大明最清貴,也是最崇高的地方。空氣中,永遠瀰漫著筆墨的清香與古籍的沉靜氣息。
方孝孺,這位剛剛官復原職不久的老學士,正在自己的書房內,一絲不苟地校對著《永幕大典》中關於《河防備覽》的稿件。
就在這時,一名心腹老僕,匆匆走了進來,將一封還帶著風塵氣息的密信,呈了上來。
方孝孺微微皺眉,他認得,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李子城的筆跡。
他展開信紙,緩緩讀了下去。
「恩師在上:弟子李子城叩首。蘭陽之水,滔滔如天泣,然弟子所見,非天之淚,乃民之血也。堤潰,非因水急,乃因心黑!國之棟樑,被蛀蟲侵蝕,非利斧不能除!然,弟子身陷泥潭,利斧為奸佞所奪。今,唯有恩師手中之筆,可化為驚雷,喚醒朝堂,聲討國賊!弟子……拜請恩師,為河南數十萬冤魂,執筆!」
信,很短。
但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方孝孺的心上!
他那隻握著信紙的手,開始微微顫抖。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湧上了一股罕見的,鐵青色的怒火!
「好……好一個『堤潰非因水急,乃因心黑』!」
「好一個……蛀蟲侵蝕!」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