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殿下對你好的過分
「小老兒……小老兒王四,狀告成國公之內侄朱謙!是他!是他命人將修堤的青石換成了碎石,將桐油糯米汁換成了黃泥爛沙!這才導致大堤一衝即潰,害死了數萬百姓啊!」
「你胡說!」朱謙尖叫起來,「你這老狗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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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城沒有理他,繼續平靜地說道:「陛下,臣,還有物證。」
周滿會意,將一個木盒,呈了上來。
盒蓋打開,裡面放著的,是兩捧截然不同的土石。
一捧,是李子城從蘭陽大堤的殘骸核心,親手抓出來的黃沙爛泥。
另一捧,則是他派人,從十年前的河工舊檔記錄的、真正的採石場,取來的青石樣本。
兩相對比,觸目驚心!
「陛下!」李子城的聲音,陡然提高,「一樣的河工,一樣的堤壩!為何十年前的安然無恙,十年後的,卻成了豆腐渣?!這其中的緣由,還請成國公,為臣,為陛下,為那數萬冤魂,解釋一二!」
朱勇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子城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他從懷中,緩緩掏出了那幾本用油紙包好的冊子,高高舉起!
「陛下!臣這裡,還有最重要的證據!」
「蘭陽河務衙門,十年來的所有採買用度!陰陽兩本帳,一筆筆,一款款,皆記錄在案!哪一筆銀子進了誰的口袋,哪一批青石換成了爛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請陛下,聖裁!」
轟!
那幾本薄薄的冊子,此刻,卻比泰山還要沉重!
它徹底砸碎了朱勇所有的僥倖,砸碎了張輔所有的指控,也砸碎了整個勛貴集團最後的遮羞布!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朱勇的身體,軟了下去,他看著那本帳冊,如同看到了催命的閻王帖。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指著自己那早已嚇傻的侄子,嘶聲力竭地吼道:「是他!都是他幹的!陛下!老臣也是被他蒙蔽了啊!老臣治家不嚴,遇人不淑,被這小畜生矇騙了!老臣有罪,但罪不至此啊!」
他居然反咬一口,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那個已經被嚇得尿了褲子的朱謙!
英國公張輔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他也立刻出列,跪倒在地,聲音沉痛地說道:「陛下!成國公雖有失察之罪,但他畢竟是追隨陛下您,從北平殺到應天,立下過赫赫戰功的啊!懇請陛下,看在他往日的功勞上,從輕發落吧!」
好一出主僕情深,好一出棄車保帥!
他們竟然還想用「靖難之功」,來抵消這數萬條人命的滔天大罪!
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朱棣,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怒到極致,反而笑出來的,冰冷刺骨的笑。
他緩緩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階。
他沒有看張輔,也沒有看李子城,而是走到了癱軟在地的朱勇面前,從太監手中,拿過了那本陰陽帳本。
然後,他猛地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本帳本,狠狠地砸在了朱勇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響徹大殿!
「靖難之功?!」
朱棣的聲音,仿佛是從九幽地府里傳來的咆哮,帶著雷霆萬鈞的震怒!
「朕給你們的功勞,是讓你們來蛀空朕的江山嗎?!」
「朕給你們的爵位,是讓你們拿著百姓的性命,去換你們的榮華富貴嗎?!」
「朱勇!你抬頭看看!看看這奉天殿!看看這龍椅!朕的江山,就是被你們這群天殺的蠹蟲,一口一口,蛀空的!」
皇帝的雷霆之怒,如同實質的風暴,席捲了整個大殿!
所有的勛貴,全都低下了頭,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張輔那張老臉,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這一次,誰也救不了朱勇了。
「來人!」朱棣指著朱勇,厲聲喝道。
「將他身上這身國公的官服,給朕扒了!將他的爵位,給朕奪了!貶為庶人!即刻押入詔獄,聽候發落!」
冰冷的宣判,不帶一絲轉圜的餘地!
禁軍如狼似虎地沖了上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粗暴地撕下了朱勇那身華貴的官服,將他像一條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陛下饒命!陛下!看在靖難的份上,饒了老臣這一次吧!陛下——」
悽厲的慘嚎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殿外。
整個奉天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始作俑者,李子城。
只見他,在這雷霆之威下,再次向前一步,朗聲上奏!
「陛下聖明!」
「然,今日有一個朱勇,焉知明日,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朱勇?」
「祖宗之功,不能成為子孫後代為禍鄉里,魚肉百姓的護身符!為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臣,請立新規!」
李子城抬起頭,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凡我大明世襲罔替之勛貴子弟,欲承襲爵位者,必須先入國子監,修習《大明律》、吏治、算學三科!三年之後,由吏部與翰林院共同主考,通過考核者,方可襲爵!」
「若考核不過,其爵位,降一等襲之!若三代皆不過,其爵位,革除!」
此言一出,比剛才皇帝的咆哮,還要震撼!
如果說,處置朱勇,只是砍掉了一棵大樹。
那李子城這個提議,就是要將勛貴集團賴以生存的整片森林,連根拔起!
這是掘根!這是要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張輔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正要開口反對。
朱棣那冰冷的聲音,卻已經再次響起。
「准!」
一個字,乾坤獨斷!
「就照李詹事說的辦!此事,交由太子與詹事府全權負責!若有陽奉陰違者,朱勇,便是爾等下場!」
英國公張輔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完了。
他們這群靠著祖宗功勞吃飯的勛貴,徹底完了。
……
新政,以一種誰也想像不到的,雷霆萬鈞的方式,獲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東宮的聲望,一時無兩。
然而,當晚,李子城回到府中,將今日之事告知陳茹後。
這位曾經的女中豪傑,如今的伯爵夫人,卻在燭光下,為他倒上一杯熱茶,幽幽地問道:
「子城,你不覺得,陛下對太子,對你的支持好得有些……不正常了嗎?」
李子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