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老子教你做事！
他沒有休息，甚至沒有換下那身嶄新的官袍。
他只是靜靜地，對著一盞燭火，看著跳動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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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王敬之，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憂慮。
「大人，都安排好了。城狐社的人，已經傳回消息，今晚，成國公府、定國公府……足足二十七家勛貴，都聚在了英國公府上。」
「嗯。」李子城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王敬之忍不住說道：「大人，您……您這又是何苦？陛下剛剛登基，根基未穩，您就出了這麼一招險棋！這……這幾乎是把所有的靖難功臣，都逼到了對立面啊！」
李子城緩緩轉過身，看著自己這位跟了多年的心腹，平靜地說道：「不破不立。」
「陛下宅心仁厚，若不用雷霆手段，快刀斬亂麻，等這些勛貴反應過來，用『溫水煮青蛙』的法子，與朝廷慢慢周旋，那新政，便永無推行之日。」
「我就是要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一刀，直接砍在他們的大動脈上！讓他們疼，讓他們怕，讓他們亂！」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變得如同這夜色一般，深沉而冰冷。
「敬之，明日的朝堂，將是一場血戰。」
「你現在，立刻去辦一件事。」
「讓咱們的人，二十四時辰，給本官死死盯住兩個地方。」
「一個是城外的漕運碼頭，另一個，是京營三大營的動向。」
王敬之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李子城的深意。
這是在防備……兵變！
……
暖閣之內，朱高熾興奮的臉龐，已經漸漸冷卻了下來。
萬民稱頌的喜悅，正在被勛貴集團那死一般的沉默，所帶來的巨大壓力，一點點吞噬。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今日退朝時，那些武將看他的表情，意味著什麼。
「士奇，你說……朕是不是，做得太急了？」他不安地問著身旁的楊士奇。
楊士奇躬著身，臉上也帶著幾分凝重，他猶豫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陛下，行仁政，乃萬世之基。只是……英國公他們，畢竟是國之柱石，驟然如此，恐怕……恐怕會心生怨懟。」
連楊士奇都這麼說，朱高熾的心，更沉了。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匆匆從殿外跑了進來，呈上了一份密報。
朱高熾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密報上，只有寥寥數語。
深夜，英國公張輔，遣心腹快馬，出彰義門，直奔……京郊三大營！
他這是要做什麼？！
他這是要……學先帝，「靖難」嗎？！
朱高熾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手中的密報，飄然落地。
他看著殿外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看到無數手持刀兵的甲士，正從那黑暗中，朝他一步步逼近。
次日奉天殿,黎明的光，尚未完全穿透殿外的薄霧，殿內的氣氛，卻已冰冷得如同三九寒冬。
文武百官，涇渭分明地分列兩側。
以楊士奇為首的文官們，臉上還帶著昨日的興奮與潮紅，他們昂首挺胸，腰杆挺得筆直，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仁政盛世，正在自己手中開啟。
而另一邊，以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為首的勛貴武將們，則一個個面沉似水，甲冑之下，是緊繃到極致的肌肉。他們沉默不語，卻又像一頭頭蓄勢待發的猛虎，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因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蕭殺之氣，而變得粘稠而壓抑。
御座之上，朱高熾強作鎮定。
他知道今天這一關不好過，但他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猛。
朝會的鐘聲剛剛落下，成國公朱勇，便「哐當」一聲，排眾而出！
他沒有下跪，只是像一尊鐵塔般，杵在大殿中央，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御座上的新君！
「陛下！」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在大殿內滾滾迴蕩！
「陛下減免天下稅糧三分之一，仁德無雙，臣，佩服！」
他先是說了一句場面話，但那語氣中的嘲諷，卻不加任何掩飾。
不等朱高熾開口，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咆哮！
「但臣敢問陛下！我大明在邊關，尚有數十萬將士，枕戈待旦，日夜戍守！他們的軍餉，從何而來？他們的糧草，從何而來？！」
「國庫本就空虛，先帝數次北伐，早已耗盡了存銀！陛下此舉，無異於釜底抽薪，自毀長城！」
「將士們在前線流血賣命，連軍餉都發不出，他們，會寒了心啊！」
「陛下！您這到底是仁政，還是在逼他們造反？！」
最後一句，已是赤裸裸的質問！
朱高熾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朱勇！你放肆！」內閣首輔楊士奇厲聲呵斥。
然而，朱勇根本不理他！
他話音剛落，他身後那二十多名靖難出身的勛貴武將，竟「噗通」一聲，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他們沒有像朱勇那樣咆哮，反而一個個聲淚俱下，痛心疾首！
「陛下啊！臣的侄兒，就在宣府大營！去年韃靼犯邊，他一條胳膊都沒了，就為了給朝廷省幾個撫恤錢，至今都不敢上報啊！」
「是啊陛下！臣等都是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將士們吃不飽飯，這仗，就沒法打！這江山，就守不住啊！」
「我等情願將自己的俸祿田產，全部捐出！也求陛下三思，萬萬不可斷了邊軍的糧餉啊！」
聲勢浩大，如泣如訴！
他們將自己，擺在了為國為民，為邊關將士請命的道德高地上。將朱高熾那道「仁政」的詔書，直接打成了「誤國誤民」的昏聵之舉！
這一下，比朱勇的咆哮，更加致命！
朱高熾那本就不算堅定的心，瞬間動搖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英國公張輔，緩緩上前一步。
他沒有跪，只是對著御座，深深一揖。
他一動，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這頭大明軍方真正的睡獅，要開口了。
「陛下。」張輔的聲音，很沉，很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臣，執掌五軍都督府，深知軍情如火。成國公所言，雖有不敬，卻句句屬實。」
「國庫之虛，非一日之寒。軍餉之重，乃國之根本。」
「若軍餉不至，不出三月，邊關必生譁變！到那時，韃靼南下，烽煙四起，誰能負責？」
他抬起頭，那雙蒼老卻銳利如鷹的眼睛，直視著御座上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