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鋼鐵直男陸津州


  另一邊,遠在老家的姜建國和劉芬,也收到了女兒寄來的信和三百塊錢。

  嶄新的大團結,整整三十張,厚厚的一沓,被劉芬用一雙顫抖的手捧著,眼淚撲簌簌地就掉了下來,砸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苦命的女兒啊……總算是過上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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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建國坐在炕沿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熏得他眼眶也有些泛紅。他這個當爹的,嘴硬心軟,當初對女兒又打又罵,其實心裡比誰都疼。

  信里,姜窈沒有訴苦,只是報了平安,輕描淡寫地說了說自己在國營服裝廠的工作。可那字裡行間透出的自信和從容,是夫妻倆從未在女兒身上見過的。

  「這孩子,出息了。」姜建國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聲音有些沙啞,「津州那孩子……看來是個靠得住的。沒讓我們窈窈受委屈。」

  劉芬擦了擦眼淚,用力點頭:「是啊是啊,等過年,我們得好好準備點東西,去謝謝人家。」

  夫妻倆看著那封信,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

  姜窈對陸家二老和自己父母的想法,一無所知。

  她只覺得,最近的生活,有點過於「甜蜜」了。

  陸津州的存在感越來越強,他那些笨拙的示好,像溫水煮青蛙一樣,一點點滲透進她的生活,讓她這個一心只想搞事業的現代女性,感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不自在。

  她不怕吃苦,不怕算計,就怕這種突如其來的,帶著笨拙和真誠的溫柔。

  她怕自己會沉溺其中。

  更怕當某一天協議結束,她會捨不得離開。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和陸津州,好好談談。

  這天晚上,姜窈在燈下畫完最後一張設計稿,抬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陸津州就坐在她對面的書桌前看文件,屋子裡很安靜,只有鉛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他偶爾翻動文件的聲音。燈光柔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交疊在一起。

  她等他洗完澡出來,把他叫住了。

  「陸團長,我們聊聊。」

  陸津州正用毛巾擦著頭髮,聞言動作一頓。黑色的碎發上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讓他平日裡冷硬的輪廓柔和了幾分。

  他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下意識地挺得筆直,像是隨時準備接受上級命令的士兵。

  「什麼事?」

  「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奇怪?」姜窈斟酌著用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

  「哪裡奇怪?」陸津州面不改色地反問,那雙深邃的瑞鳳眼直直地看著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又是送禮物,又是夾菜的。」姜窈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清晰,「陸團長,我們是協議夫妻,你不用對我這麼好。」

  她必須把話說清楚,把這條線劃出來,在自己徹底淪陷之前。

  她看到,當她說出「協議夫妻」四個字時,陸津州眼裡的光,似乎暗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帶著戒備和疏離的眼睛,心裡猛地一沉。

  她又想用那份冰冷的協議,來劃清他們之間的界限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一點也不喜歡。

  他放下手裡的毛巾,身體微微前傾,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深邃的目光牢牢地鎖住她,帶著一股軍人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姜窈,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好,只是在履行協議?」

  「難道不是嗎?」她反問,心臟卻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不是。」他斬釘截鐵地否認。

  兩個字,擲地有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激起迴響。

  姜窈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微微發麻。

  「那是因為什麼?」她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她需要一個答案。

  一個能讓她心安,或者讓她徹底死心的答案。

  空氣仿佛凝固了。

  陸津州看著她,看著她故作堅強的外殼下,那雙倔強又脆弱的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因為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可這句話,就像一塊巨石堵在他的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一個在部隊裡說一不二,令行禁止的團長,怎麼能這麼輕易地,把「喜歡」兩個字掛在嘴邊?

  太丟人了。

  他沉默了半晌,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符合他身份的,又能解釋自己所有反常行為的解釋。

  最後,他憋出了一句。

  「因為……你是我的戰友。」

  姜窈:「?」

  她漂亮的狐狸眼,瞬間瞪圓了,滿頭的問號幾乎要實體化。

  戰友?

  這是什麼神仙比喻?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加出了幻聽。

  「我們現在,是在同一個戰壕里,共同面對敵人。」陸津州見她沒反駁,以為自己的解釋起了作用,立刻一本正經地繼續分析道,「孟婷婷是敵人,魏徹也是敵人。」

  「作為並肩作戰的戰友,我關心你的身體狀況,給你提供必要的後勤保障,確保你能以最好的狀態投入『戰鬥』,這是應該的。」

  他說得理直氣壯,邏輯滿分,那張俊臉上寫滿了「我的分析完美無缺」。

  姜窈看著他那張嚴肅到近乎神聖的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被人用「戰友情」來表白。

  這個男人,真是個……鋼鐵直男。

  不,說他是鋼鐵都侮辱了鋼鐵,他簡直就是塊振金!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裡那點旖旎和緊張,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哭笑不得。

  她決定放棄溝通。

  跟一個用軍事理論來解釋感情的人,是講不通道理的。

  「行吧,我的『戰友』。」她從椅子上站起身,特意加重了「戰友」兩個字。她轉身準備回房睡覺,「那……晚安了,陸指揮官?」

  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陸津州的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挫敗感。

  他說錯什麼了嗎?

  他覺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啊。既解釋了他的行為,又表明了他們的統一戰線,堪稱完美。

  可為什麼,她那個「晚安」聽起來那麼敷衍?

  為什麼看著她走進房間,關上房門,他會覺得,自己像是打了一場大敗仗?輸得一塌糊塗。

  門內,姜窈靠在門板上,終於沒忍住,肩膀一聳一聳地笑了起來。

  這個男人,真是彆扭到了骨子裡,也可愛到了骨子裡。

  戰友?

  虧他想得出來。

  她笑著笑著,臉頰卻有些發燙,心跳也亂了節拍。

  雖然解釋離譜,但那份想要對她好的心意,她結結實實地收到了。

  門外,陸津州還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進行著深刻的戰後復盤。

  是他的戰術有問題?還是……她的理解能力出現了偏差?

  他拿起桌上那份已經晾乾的文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的邊緣。

  或許,「戰友」這個詞,還是不夠貼切。

  他腦海里閃過她穿著自己設計的襯衫,在全廠職工面前侃侃而談的樣子,閃過她冷靜布局,將計就計抓內鬼的樣子。

  她不是需要他提供後勤保障的戰友。

  她本身,就是一個戰鬥力爆表的,獨立的作戰單位。

  那他呢?他在這場「戰役」里,到底算什麼?

  陸津州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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