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的世界,為她撐開
姜窈聽完消息,點了點頭。
她給嚇得臉色發白的顧清歡倒了杯水。
「知道了,謝謝你清歡。」
「快回去,別讓人看見。」
送走顧清歡,屋裡只剩她一人。
燈光下,姜窈的手指在桌上輕點,復盤著整件事。
孟婷婷是刀,但遞刀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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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徹?
有可能。
但不論是誰,這局棋,下得太急,太糙。
一招致命的棋,往往破綻最多。
她不怕。
她在等陸津州。
等她的戰友,從他的戰場上,回來。
……
院門被推開時,指針已划過午夜。
陸津州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他看見燈下的姜窈,腳步停頓了一瞬,隨即大步走向她。
他身上沒有頹喪,也沒有怒火,只有一種戰鬥過後的疲憊與鋒利,像一把回鞘的刀。
「還沒睡?」他問,聲音有些啞。
「等你。」
姜窈站起身,給他倒了杯熱水。
「怎麼樣?」
陸津州接過搪瓷杯,掌心的溫度驅散了些許涼意。
他沒有回答,黑沉的鳳眸鎖住她。
「你信我嗎?」
姜窈笑了。
「我信你。」
「好。」
陸津州放下杯子,只吐出一個字。
「睡吧,明天看結果。」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脫下外套,徑直進了臥室。
這一夜,姜窈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天,工作室的門依舊被封著。
工人們聚在不遠處,議論紛紛,唐繪心急得直掉眼淚,卻被姜窈攔住了。
「再等等。」姜窈說。
她不知道陸津州做了什麼,但她信他。
下午,兩輛車打破了巷子的寧靜。
一輛軍用吉普,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
車牌,是軍區和市政府的。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和工人們瞬間安靜下來,空氣仿佛凝固。
車門打開。
工商部門的最高領導親自下車,昨天那個來貼封條的中年男人跟在後面,臉色白得像牆灰。
領導快步走到工作室門口,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親手,並且是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刺眼的封條,撕了下來。
他轉身,面向聞聲走出的姜窈。
他站直身體,抬手,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姜窈同志!我代表我們單位,為工作的重大失誤,向你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他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巷子。
「經過調查,這是一起性質惡劣的惡意誣告事件!」
「『窈窕製衣』是響應國家號召、軍民合作的創新典範!我們不僅要支持,還要大力表揚!」
人群里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巨大的譁然。
昨天還是投機倒把,今天就成了創新典範?
唐繪心站在姜窈身後,看著那扇重新可以推開的門,眼淚瞬間決堤。
處理結果下來得極快。
一份蓋著紅章的通告貼在了服裝廠的公告欄上。
劉師傅,因惡意誹以及破壞工廠生產,直接開除。
孟婷婷,因屢次三番惡意誣告軍屬,破壞軍民合作項目,性質極其惡劣,由文工團開除團籍,檔案記大過,遣送回鄉。
那個曾經在大院裡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女,就這麼被徹底抹去了所有痕跡。
……
當晚,陸津州回家時,姜窈已經做好了飯菜。
兩菜一湯,家常的味道。
他脫下外套,姜窈很自然地走上前,伸手去幫他解那顆扣得死緊的風紀扣。
她的指尖柔軟,帶著一絲涼意,不經意地擦過他滾燙的喉結。
陸津州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一把捉住了她正在動作的手。
姜窈抬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鳳眸里。
那裡面,是化不開的濃郁情緒,翻湧著,灼燒著。
「你是怎麼做到的?」她輕聲問。
陸津州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昨天半夜,我去找了高廠長。他把工作室成立的所有文件,紅頭文件,蓋著公章的會議紀要,都給了我。」
「今天一早,我沒去工商局。」
他頓了頓。
「我拿著這些,直接去了軍區宣傳部。」
姜窈的呼吸停了一瞬。
釜底抽薪。
他根本沒打算在「個人經營」這個層面糾纏,而是直接把事件性質,拔高到了「破壞軍民合作」、「打擊軍屬創業先進典型」的政治層面。
這是在打軍區宣傳部的臉。
「我把這件事,定性為『有預謀的破壞行動』。」陸津州繼續說,「宣傳部當場成立了調查小組。」
「同時,我讓周衛民去查了舉報信。是劉師傅。」
「然後我去見了他。他全招了,是孟婷婷教唆,還按了手印。」
「中午,我去了工商管理部門,見了他們的領導。」
陸津州看著她,把最後的部分說完。
「我什麼都沒說。」
「就把三樣東西放在了他桌上。」
「高廠長的紅頭文件,劉師傅的認罪書,還有一份孟婷婷之前陷害你的情況簡報。」
一套王炸,乾淨利落。
一個字都不用多說,但每個字都在咆哮:你的人,動了不該動的人。你自己,看著辦。
這個男人,一旦認真起來,他的世界,自有一套雷霆萬鈞的運行法則。
「我之前說過,保護你是我的責任。」
他的嗓音低沉,每一個字都砸在姜窈的心上。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以後,我的世界,也為你撐開。」
不是「我會保護你」,也不是「有我別怕」。
而是,他將自己最堅固、最引以為傲、由紀律和鋼鐵鑄成的世界,向她敞開了一個入口。
邀請她,成為他世界的常駐民。
一股熱流猛地衝上姜窈的眼眶,鼻尖發酸。
她鬆開被他抓住的手,踮起腳尖,主動環住了他的脖子,將臉深深地埋在他堅實溫熱的胸膛里。
乾淨的皂角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汗味,將她整個人包裹。
她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聲,又一聲,踏實得讓她想哭。
陸津州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無措,身體僵硬地站著,雙手懸在半空。
最後,他緩緩地,帶著一絲珍視,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
懷裡的人很軟,帶著淡淡的馨香。
「陸津州,」姜窈在他懷裡悶悶地開口,「你犯規。」
「嗯?」
「你這樣,很犯規。」
陸津州沒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
姜窈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唇瓣卻微微嘟著。
然後,她湊上去,在他的薄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陸津州整個人都定住了。
這一次,姜窈沒有退開。
她看著他那張俊臉上浮現出驚愕和無措,覺得可愛極了。
於是,她再一次吻了上去。
不再是試探。
陸津州終於反應過來,他扣住她的後頸,化被動為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這是一個與之前所有都不同的吻。
沒有掠奪,沒有懲罰。
只有小心翼翼的探索,和笨拙卻真誠的回應。
是兩個同樣驕傲的靈魂,在這一刻,終於卸下所有防備,向對方完全坦露。
就在兩人吻得難分難解,氣氛逐漸升溫之時。
「鈴鈴鈴——」
桌上的電話,不合時宜地,尖銳地響了起來。
陸津州懊惱地鬆開她,臉頰上還帶著不正常的紅暈。
姜窈喘著氣,臉頰緋紅,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喂,你好。」
「您好,請問,是『窈窕製衣』的姜窈設計師嗎?」聽筒里傳來一個彬彬有禮的男聲。
「我是。」
「太好了!姜設計師您好,我是滬市百貨公司的採購部主任。我們在報紙上看到了您的事跡和設計,非常欣賞!不知是否有機會,能與您談一筆……更大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