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獵物上鉤
「偶然?」
李秀的腦子飛速轉動,在店裡來回踱步,「這怎麼偶然啊?我總不能去外交部家屬院門口蹲著,等她路過,然後假裝摔一跤,把咱們的宣傳單塞她手裡吧?」
她這異想天開的說法,把張蘭和唐繪心都逗樂了。
「不行,」張蘭一邊整理著布料一邊說,「太刻意了,人家那種身份的人,警惕性高得很。」
「要不,我們去百貨公司門口發傳單?」唐繪心也難得地出了個主意,但很快又自己否定了,「不行,那跟大海撈針一樣。」
姜窈靠在藤椅上,看著她們三個集思廣益,並不打斷。
等她們都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李秀,你姑媽在誰家當保姆來著?」
「在文化部的王副部長家。」
「王家和蘇家有來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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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姑媽說,王夫人和蘇翻譯的愛人孫文麗,是一個牌搭子,關係還不錯。」李秀立刻答道,眼睛裡閃著光,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姜窈笑了笑,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那就不是我們去找她,而是讓她來找我們。」
她放下水杯,慢條斯理地開始布局。
「你讓你姑媽,找個機會,當著王夫人的面,不經意地抱怨幾句。」
「抱怨?」李秀沒跟上。
「對。就說,她侄女新找的這個工作,老闆太難伺候。是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脾氣卻大得很,對做衣服的要求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最近更是瘋魔了,非要做什麼『盛夏光年』,用最好的料子,最複雜的工藝,做出來一件,標了個天價,也不知道想賣給誰。」
姜窈每說一句,李秀的眼睛就亮一分。
「你姑媽只管抱怨,什麼店名、地址,一概不說。王夫人要是問起,就讓她推說不清楚,只知道是個小鋪子。記住,越是神秘,越是顯得我們『不好惹』,孫文麗那樣的人,就越是好奇。」
姜窈看著已經完全聽呆了的三人,下了最後的指令:「這叫反向營銷。我們要釣的,不是普通的魚,是活水裡最挑剔的那一條。你不能用魚餌去餵它,要讓它自己覺得,這片水域裡,藏著它非吃不可的珍寶。」
李秀狠狠一拍大腿。「老闆,你這腦子……絕了!」
她算是徹底服了。賣東西不靠吆喝,靠「勾引」。這思路,她聞所未聞。
兩天後,計劃順利實施。
「窈窕製衣」的小店裡,氣氛緊張得像大考前的自習室。
那件耗費了所有人巨大心血的「盛夏光年」,被單獨掛在店中央最顯眼的位置。
周圍的貨架都空著,仿佛它不是一件商品,而是一尊需要被瞻仰的藝術品。
李秀坐立不安,一會兒擦擦窗戶,一會兒整理一下根本沒亂的櫃檯。
張蘭和唐繪心則假裝在工作檯忙碌,但耳朵都豎著,留意著門外的任何一點動靜。
下午三點左右,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和一步裙的女人,打著一把遮陽傘,從店門口路過。
她腳步頓了頓,目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在店裡掃了一圈。
是她!李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女人猶豫了片刻,推開了店門。
店內的三個人,瞬間進入了預演過無數遍的狀態。
李秀迎了上去,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禮貌和疏離,沒有半分諂媚。「您好,隨便看看。」
孫文麗微微頷首,目光在小小的店裡逡巡。
當她看到中央那件禮服裙時,眼神明顯變了。她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過去,那是一種在上海灘浸潤出來的精緻與審慎。
她沒有立刻上手去摸,而是保持著一臂的距離,細細打量。
這時,姜窈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沒有看孫文麗,只是徑直走到工作檯,拿起一張圖紙,對唐繪心說:「這個袖口的滾邊,我覺得用真絲線收尾,光澤感會更好。」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孫文麗耳朵里。
孫文麗的目光,從那件驚艷的裙子,轉移到了這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身上。
她有些意外,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孕婦,就是那個「脾氣很大」的老闆?
「這件衣服,是你的設計?」孫文麗主動開口了。
姜窈這才像剛發現店裡有客人一樣,轉過身,對她禮貌地點了點頭。「是。我們『東方之韻』夏季高定系列的第一款,『盛夏光年』。」
沒有多餘的介紹,只報出了名字。
孫文麗被她這副不急不躁的態度勾起了更多的好奇。她終於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裙子的面料。
「雙宮繭的香雲紗?」她有些不確定。這種料子,她只在上海的老字號里見過,價格高得離譜。
「是。特意從廣州那邊找來的。」
姜窈走到她身邊,指著裙子的細節,「肩部我們用了西式的省道處理,所以線條比傳統旗袍更利落。腰線也往上提了兩公分,更顯腿長。上面的釘珠,是手工縫製的,用的是進口的玻璃珠,光澤度不一樣。」
她說的,全是專業術語,沒有一句是推銷。更像是一個設計師,在闡述自己的作品。
孫文麗的眼神,從最初的挑剔,變成了欣賞,最後,是掩飾不住的驚喜。
她找了那麼久,尋的就是這種感覺。有東方的風骨,又有西方的時髦,不是那些老裁縫手裡刻板的舊樣式,也不是百貨公司里毫無靈魂的流水線產品。
「我能試試嗎?」
「當然。」姜窈對唐繪心使了個眼色。
當孫文麗從試衣間裡走出來時,李秀和張蘭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太美了。
那件裙子,仿佛是為她量身定做。
香雲紗獨有的挺括質感,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
改良過的水滴領,襯得她脖頸修長,氣質卓然。走動間,裙擺上細碎的玻璃珠,折射出流光溢彩,真如盛夏的星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孫文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久久沒有說話。她眼中的滿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多少錢?」她轉過身,問得直接。
姜窈報出了一個數字。
三百六十塊。
這個價格,足夠一個普通工人家庭,不吃不喝大半年的開銷。
李秀的心都揪緊了。
孫文麗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可以。不過我需要你們幫我把裙擺再改短一公分,我不喜歡裙子拖到腳面的感覺。」
「沒問題。」唐繪心立刻應下,「半個小時就好。」
交易達成得如此輕易。
孫文麗付了定金,約定一小時後來取。她離開後,店裡靜默了三秒,隨即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天哪!三百六!我們賣出去了!」李秀激動得快要跳起來,抱著張蘭又笑又叫。
張蘭也激動得眼眶泛紅,一個勁地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唐繪心看著那個空了的模特架,臉上是創造者獨有的、疲憊而滿足的笑容。
姜窈靠在櫃檯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場仗,打贏了。
傍晚,陸津州的車準時停在門口。
他推門進來時,正看到李秀眉飛色舞地跟唐繪心和張蘭復盤剛才的戰況。
而他的妻子,正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藤椅上,臉上帶著一絲倦意,但眼睛,亮得驚人。
他徑直走過去,什麼也沒問,很自然地將手掌貼在她後腰酸痛的位置,熟練地揉捏起來。
「今天戰況如何?」他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姜窈舒服地哼了一聲,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把重量靠向他。「大獲全勝。」
陸津州低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寫滿了「快誇我」三個字。
他沒說話,只是俯身,在她耳邊用更低的聲音說了一句:「知道了,我的女王陛下。現在,可以收兵回宮了嗎?」
姜窈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這個男人,真是越來越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