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安心待產
京市百貨大樓「東方之韻」專櫃開業那天,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轟動。
不同於其他櫃檯堆得滿滿當當的商品,這個位於一樓正門黃金位置的專櫃,只在錯落的展架上掛了寥寥數件樣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個占據了整個臨街櫥窗的模特,她身著一件名為「京華煙雲」的改良旗袍,在燈光下遺世獨立,仿佛一個從舊時光里走出來的絕代佳人。
「只展不賣,接受預定。」
這種在京市聞所未聞的銷售模式,瞬間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之前只在瀘市見到過這種模式,打聽了才知道,這是同一家服裝店設計的!
開業不到一周,「東方之韻」的預定名額就排到了年底。
那些曾經在背後議論過姜窈的軍區大院家屬們,如今見面聊的都是:「哎,你搶到東方之韻的號了嗎?」
「別提了,我託了百貨大樓經理的親戚,都說插不進隊!」
事實證明,姜窈當初在談判桌上的強勢,不是狂妄,而是對自身價值的精準預判。
她要的不是一個貨架,而是一個舞台。
如今,她和她的「東方之韻」,已經成了這個舞台上最耀眼的角兒。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此刻正被勒令在家中「禁足」。
轉眼,京市入了秋,不冷不熱剛好合適。
姜窈的孕期也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九個月大的肚子,懷著雙胞胎,尺寸大得驚人。
陸家和姜家的所有成員,達成了一個空前絕後的共識:天大地大,都沒有孕婦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大。
「窈窕製衣」的日常運營,被姜窈全權交給了唐繪心和李秀。
服裝廠的生產線,則由高建國親自盯著。她只需要每天在家裡接幾個電話,聽聽匯報,就算是完成了工作。
這天下午,姜窈家的客廳,堪比一場小型的聯合國會議。
婆婆秦嵐和親媽劉芬,分坐沙發兩側,中間隔著一張茶几,氣氛卻劍拔弩張。
「親家妹子,我不是說你的鯽魚湯不好。」
秦嵐端著一個保溫桶,姿態端得十足,「但我們家老陸托人從中南海釣來的鱸魚,清蒸了,對胎兒的腦部發育更好。」
劉芬不甘示弱,也拍了拍自己帶來的瓦罐:「鱸魚性寒,哪有我這用老母雞和山菌燉了一上午的湯溫補?我們家窈窈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補氣血。」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女人,為了「今天該喝什麼湯」這個問題,已經爭論了半個小時。
一旁的陸振國和姜建國,兩個大男人,此刻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插話。
被當成重點保護對象的姜窈,正靠坐在單人沙發里,一手扶著腰,一手端著杯白水,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場「湯水之爭」。
「媽,婆婆。」她終於開口,試圖調停,「要不……我一樣喝一碗?」
秦嵐和劉芬立刻同時轉頭看她,異口同聲:「那怎麼行!喝雜了,肚子要不舒服的!」
說完,兩人又互相瞪了一眼。
姜窈徹底沒轍了。
自打她肚子大起來,這兩位母親就化身成了最嚴格的營養師和保安,恨不得二十四小時貼身看護。
就在這時,門鎖響了。陸津州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感受到了客廳里這股凝重又詭異的氣氛。他脫下軍帽,視線在兩位母親和兩位父親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姜窈無奈的臉上。
他什麼也沒問,徑直走到姜窈身邊,自然地彎下腰,低聲問:「今天寶寶們乖不乖?」
「乖得很。」姜窈朝他眨眨眼,帶了點求救的意味,「就是他們的奶奶和外婆,快要為他們打起來了。」
陸津州嘴角彎了一下。他直起身,看向對峙的兩位母親,用他那貫有的平穩語調開口:「媽,岳母,醫生說孕晚期飲食要清淡多樣,不能大補。湯都留下,她想喝哪個就喝哪個。」
他一錘定音,秦嵐和劉芬那股劍拔弩張的氣焰,瞬間就熄了火。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此平息。
晚上,送走了依依不捨的四位家長,屋子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姜窈累得陷在房間裡的沙發上,一動都不想動。身體的沉重和水腫讓她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陸津州洗完澡出來,身上帶著水汽,他沒去睡覺,而是拿了幾個柔軟的靠墊,小心翼翼地塞在姜窈的腰後,讓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今天在電話里跟繪心聊了,百貨大樓那邊又追加了一批訂單,秋冬款的設計要提前了。」姜窈閉著眼,聲音有些含糊。
「嗯。」陸津州應了一聲,在她身邊的地毯上坐下,將她的腿抬起,輕輕放在自己膝上,開始給她按摩腫得像白蘿蔔一樣的小腿。
「我感覺自己現在像個沒用的擺設。」她嘟囔道,「什麼都做不了,每天就負責吃和睡。」
「你現在的工作,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工作。」
陸津州頭也沒抬,聲音低沉,「養好身體,把他們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說得輕巧。」
姜窈睜開眼,用腳尖輕輕碰了碰他的下巴,「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翻個身都像上刑。他們倆在肚子裡,不是這個踢我一腳,就是那個給我一拳,跟演武行似的。」
陸津州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鳳眼裡,是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柔軟的情緒。
「辛苦你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姜窈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
她看著他,這個男人已經完全褪去了初見時的清冷和疏離。
他會記得她愛吃的點心,會在她疲憊時為她按摩,會在家人面前不動聲色地為她解圍。他的溫柔,都藏在這些沉默的行動里。
「陸津州,」她忽然問,「你緊張嗎?」
他沒說話,只是將手掌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掌心下,一個小小的鼓包頂了出來,調皮地動了一下,讓他的眼神都變得溫和起來。
「我怕。」
過了很久,他才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姜窈心上。
他不是怕當父親,也不是怕即將到來的混亂生活。
他是在怕她將要面臨的生產之苦,怕那萬分之一的風險。
姜窈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將他的大手和自己的肚子一起包裹住。
「我也怕。」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堅定,「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仗,我們一起打。」
陸津州緩緩抬起頭,對上她水光瀲灩的眼睛。
那雙總是帶著疏離和冷靜的狐狸眼,此刻盛滿了溫柔和信賴。
他俯下身,沒有親吻她的唇,只是將自己的額頭,輕輕地抵在她的額頭上。
呼吸交融,心跳共振。
窗外夜色溫柔,室內燈光暖黃。
他的女王陛下,即將迎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場戰役。而他,會是她最忠誠的、也是唯一的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