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不死不休
夜風悽厲。
藤原信長枯瘦的身影，在林間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腳下的大地在他疾馳之下，竟被犁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息。
這股氣息，讓他那顆本已懸到嗓子眼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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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神社那殘破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還未靠近，一股令人作嘔的灼熱感便撲面而來。
藤原信長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那口作為族庫入口的枯井，井沿的黑曜石已經熔化，呈現出一種琉璃般的詭異質感。
井口周圍的地面，寸寸龜裂，一道道焦黑的紋路向外蔓延，如同被天雷劈中的蛛網。
「噗通。」
藤原信長雙膝一軟，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族庫……真的被毀了。
「長老！信長長老！」
幾道踉蹌的身影，從神社的陰影中沖了出來，正是藤原武那幾名倖存者。
他們看到藤原信長，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
「長老！是賀茂家！是賀茂忠右衛門乾的！」
「他……他召喚了赤馬將軍，一把火……把所有東西都燒光了！」
「我們親眼所見！他……他就是個魔鬼！」
幾人語無倫次地嘶吼著，臉上交織著恐懼、仇恨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被楚江用【歲月史書】植入的記憶，是如此的深刻，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如同親身經歷。
烈火焚身的痛苦，賀茂忠右衛門那張狂的笑臉，都化作了他們永恆的夢魘。
藤原信長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藤原武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九幽地獄中傳來的惡鬼之語。
「是賀茂忠右衛...衛門……」
藤原武被他眼中那擇人而噬的凶光嚇得結結巴巴，但還是將那段記憶完整地複述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燒紅的鐵錘，重重地砸在藤原信長的心上。
聽完之後，藤原信長鬆開了手。
他緩緩站起身，枯槁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只有一片死寂。
一種比萬年玄冰還要冰冷的死寂。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造型古樸的傳訊玉符。
玉符之上，分別篆刻著松下、源、橘、大神，以及他藤原家的家徽。
這是五家聯盟的最高通訊法器，非到家族存亡之刻，絕不動用。
他深吸一口氣，將咒力緩緩注入。
「嗡……」
玉符亮起了血色的光芒。
「諸位。」
藤原信長的聲音，通過玉符，清晰地傳入了其他四大家主的耳中。
「賀茂家，欺人太甚。」
「就在剛才，賀茂忠右衛門率眾，以式神【赤馬將軍】……焚毀了我藤原家族庫。」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電話那頭的四位家主，齊齊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
他們太了解藤原信長了。
此人越是平靜，便代表他心中的殺意，越是沸騰。
短暫的沉默後，松下家的家主，松下源之介的聲音第一個響起。
「信長兄，此事……可有證據？」
他的聲音凝重無比。
襲擊族庫，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摩擦，而是不死不休的宣戰。
「證據？」
藤原信長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冷笑。
「我藤原武等五名族人，親眼所見。」
「我藤原家立下血誓，對賀茂家不死不休！」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吼出來的。
源、橘、大神、松下四家，幾乎在瞬間便做出了決斷。
「算我源家一個！」
「橘家附議！」
「大神家，願助藤原兄一臂之力！」
御三家積威已久，他們早已不堪忍受。
藤原家的族庫被毀，讓他們看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將高高在上的御三家，徹底拉下神壇的機會！
櫻花國，徹底亂了。
八大家族之間，再無調解的可能。
一場席捲整個超凡世界的血腥風暴，已然拉開序幕。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江，正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意識，早已脫離了那具賀茂忠右衛門的紙人。
此刻的他，如同一位高居雲端的棋手，俯瞰著自己親手布下的棋局。
二百具早已製作完成，被賦予了不同身份和面容的紙人，靜靜地佇立在花都各處的陰影角落。
它們就像是蟄伏的毒蛇，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時機，到了。」
楚江的意念，如同一道無形的指令，瞬間傳達到了每一具紙人的腦海中。
「嗡——」
二百具紙人，雙眼之中，同時亮起了猩紅色的光芒。
它們不再隱藏自己的氣息。
一股股陰冷、詭異、充滿殺戮欲望的波動，從它們身上轟然爆發。
「分。」
楚江的意念，簡單而直接。
二百具紙人，瞬間化整為零。
它們分成了十個小隊，每隊二十人。
隨後，它們就像是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城市的黑暗之中。
它們的目標，是櫻花國人口最密集的十座城市。
花都、海戶、中阪、古屋……
一場史無前例的恐怖巡演，即將上演。
這一次，楚江沒有再施加任何束縛。
殺戮，將是唯一的主題。
恐懼，將是最終的目的。
擋路者，死！
……
江戶，新宿區。
這裡是整個櫻花國最繁華的商業區，即便是在深夜，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播放著當紅偶像的甜美歌聲。
街頭巷尾，擠滿了狂歡的年輕人和買醉的上班族。
沒有人注意到。
在歌舞伎町一番街的入口處，二十道穿著各色服飾，面容卻同樣僵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們有的穿著西裝，有的穿著學生制服，有的甚至打扮成了流浪漢的模樣。
但他們身上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死氣，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好幾度。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極道成員，摟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他看到擋在路中間的紙人，不由得勃然大怒。
「八嘎！滾開！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嗎？」
他一邊罵著，一邊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要推開為首的那名西裝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