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沒死


  「十三,你確定不考慮考慮?」沐長歌不死心地盯著眼前的少年,眼神很是執拗。

  李十三有些頭疼,這沐長歌真是難纏啊!這問題,他問了不下十遍。

  這人給他的感覺,就是流氓披上了道袍,在講道理和不講道理徘徊。

  「十三啊,」

  s̷t̷o̷5̷5̷.̷c̷o̷m̷ 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沐長歌換了個方向,語氣帶著誘哄,「你不是想要不動產嗎?只要你加入裁決司,整個金嵐市的別墅,你隨意挑一棟。」

  「我有!」李十三回答得斬釘截鐵。

  雖然只有一間,而且還在腦子裡,不過那也算。

  「年薪五百萬起步!」沐長歌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李十三的心臟幾乎漏跳一拍。

  五百萬!他得上多少年班才能攢出來?

  他強壓下翻騰的渴望,面上故作平靜:「我對錢不感興趣。」

  這話說完,他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這比裝的,毫無水平。

  而他之所以拒絕沐長歌,主要是王紅之前的叮囑讓他對這些組織有了一定的戒備。

  他身負陰司之力,裁決司高層對他們這種人的態度曖昧不明。

  他可不想今天剛加入,明天就出意外。

  如果陸雅醒了,他或許可以冒險,諮詢過陸雅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天台上,沐長歌看著少年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堅決,神色終於褪去了玩笑,變得認真起來。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沉了幾分:「十三,認真地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想加入裁決司?如果答案讓我滿意的話,」

  他頓了頓,「你就可以離開了。」

  這一瞬,李十三恍惚了一下。

  沐長歌那張英俊卻帶著風霜的臉,竟與沐長風倒在車庫裡的慘白面容重合在了一起,帶來一股冰冷的寒意。

  李十三垂下眼瞼,片刻後抬起,直視著沐長歌,語氣異常清晰:「我怕死。」

  沐長歌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這句話燙了一下。

  隨即,他肩膀微不可察地垮塌下來,像一隻驟然泄了氣的皮球,嘴角牽起一抹複雜的、帶著苦澀意味的「嘿嘿」笑聲。

  怕死……多麼真實又無可辯駁的理由。

  的確,裁決司的死亡率高得令人窒息。

  這些年,他身邊的兄弟姐妹,一個個都離他而去,戰死的屍骨無存,傷殘的餘生淒涼,如今還能站在這裡完好無缺的,屈指可數。

  「好,十三。」

  沐長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你可以離開了。不過,幸福小區事件屬於絕密,你知道該怎麼做。」

  他站起身,擺了擺手。

  李十三立刻跟著站起,態度無比鄭重:「從今以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也只想做個普通人。」

  沐長歌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聽一個荒誕的笑話。

  「還有,我曾在小區里看見過一個穿著深色唐裝、腰間挎著長柄唐刀的男人。」李十三突然道。

  「已經在查了。」沐長歌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李十三甚至不敢與他對視。

  「那人我猜得不錯的話,是幕天組織的長老級人物,你壞了他的好事,恐怕會被他盯上。」

  李十三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去:「他沒死?」

  「他的肉身的確死了。」

  沐長歌肯定道,「可他的靈魂……似乎逃了,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除非他運氣逆天,能在短時間內找到一具完全契合他靈魂的肉身,否則,這種狀態撐不了多久,終究會消散的。」

  李十三:呵呵……

  這安慰真是蒼白無力。

  看著李十三那副如臨大敵、恨不得立刻縮進地縫裡的模樣,沐長歌無奈地搖搖頭,從兜里抽出一沓黃色的符籙丟給到他手裡。符籙中,夾著一張質地精良的名片。

  「如果真遇到什麼無法應對的危險,可以打我的電話。」

  他指了指那沓符籙,「這七張符籙你拿著,雖然沒什麼大用,但對付一些遊魂怨靈還是可以的,咒文你等下到樓下辦公室找齊天要。」

  李十三沒有客氣,鄭重地把符籙和名片裝進了兜里。

  他現在雖然看著平靜,但實際慌的一批。

  無知者無畏,可一旦知曉了這世界的另一面,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恐怖便再也無法忽視,這些符籙,可以給他提供一些安全感。

  「哦,還有!」

  沐長歌像是剛想起來,補充道,「鑑於你這次在詭異事件中發揮的關鍵作用,再加上你本就是幸福小區的受災居民,裁決司特批,你可以自行選擇一套搬遷安置房,這事兒,也去找齊天辦。」

  「去吧。」

  沐長歌沖他擺擺手,重新坐回寬大的躺椅里,身影顯得有些孤寂。

  李十三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頂樓。

  這座繁華商場的頂端六層,都是裁決司龐大而神秘的辦公區域。

  他在五樓的一間辦公室里,找到了齊天。

  齊天看都沒看他一眼,從桌上拿起一本似乎早已準備好的手冊丟給了他,淡淡道:「這手冊不涉及核心機密,一些最基礎的符籙種類和注意事項都在裡面。

  「其中最有價值的是對一些詭異的記載,我建議你好好看看。」

  李十三接過手冊,沉甸甸的觸感讓他心裡稍安。

  「多謝,還有沐道長給了我一些符籙,讓我找你拿咒文。」

  「符籙給我看看。」

  李十三連忙拿出符籙遞給了齊天,齊天掃了一眼後,從印表機中抽出一張紙,刷刷地寫了六道咒文後將紙張交給了李十三。

  李十三又鄭重地收起了咒文,驅動符籙的咒文,在某種程度上比符籙本身還要珍貴。

  「還有件事,沐道長說選安置房的事,讓我找你。」

  齊天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沒說話,但動作很麻利,迅速地調出電腦屏幕上安置小區的房源信息。

  李十三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指向靠近陽光孤兒院的那棟樓:「就這套吧。」

  齊天操作滑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目光在李十三臉上停留了一瞬,但最終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在系統里完成了登記。

  選房完畢,齊天立刻關掉頁面,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對李十三點了下頭,便步履匆匆地離開了辦公室,他似乎永遠忙個不停。

  事情終於都告一段落,李十三也不想在這裡久呆,可就在他即將邁出辦公室大門的剎那,一個抱著厚厚一摞文件夾的女子低著頭,風風火火地往裡沖。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

  文件夾脫手飛出,裡面的紙張如同天女散花般嘩啦啦灑落一地。

  李十三被撞得一個趔趄,下意識地低頭幫忙撿拾。

  幾張散落在他腳邊的文件紙異常醒目,抬頭印著沒有加粗的方正小標宋簡體:「648公寓事件調查報告」。

  幾張翻開的現場照片更是讓李十三瞳孔驟縮!

  照片上是一具具扭曲的屍體,屍體上布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一致的白色孔洞。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瞬間湧上喉頭。

  他強忍著不適,迅速將散落的文件攏在一起,遞給女子,女子接過文件,看到齊天不在,又小跑著離開了。

  李十三也快速離開裁決司大樓,攔下一輛計程車後,他先是回了一趟已經被完全封閉的幸福小區,讓司機在樓下等了一會,取回了自己的少量行李,再次上車,報出了安置房小區的地址。

  而就在李十三前往新住所時,齊天撥通了一個電話。

  「蘇岩,一個叫李十三的馬上入住你們小區,你多關注一下,他很特別,如果遇到危險,保證他活下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頗為稚嫩的聲音。

  「嘚,我知道了,又是隊長談崩了,你來擦屁股了是吧?」

  「執行命令。」

  「是!」

  ……

  計程車平穩地行駛在清晨的車流中。

  李十三本想睡一覺,可沒想到司機大哥是個話癆。

  交通堵塞、柴米油鹽醬醋茶,天南海北他都能扯上兩句。

  不知為何,經歷了驚心動魄的大恐怖後,他對這司機大哥的嘮叨並不反感。

  李十三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後視鏡懸掛的一個圓形吊墜上,裡面嵌著一張小女孩燦爛的笑臉。

  司機師傅順著他的視線瞥了一眼,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彎起,帶著一種憨厚的得意:「嘿,我閨女!可愛不?」

  李十三認真地點了點頭。

  司機師傅更高興了。

  「下禮拜過生日了,小傢伙念叨了快一個月,非要去新開的那個什麼海洋博物館瞧瞧,我答應她了!再貴也得去不是?」

  李十三安靜地聽著,目光卻穿透了車窗玻璃,落在外面那片光怪陸離的夜景上。

  路邊早餐攤霧氣蒸騰,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香味。

  人行道上步履匆匆的人們,臉上帶著或疲憊、或麻木、或匆忙的神情,各自奔向歸途或下一個目的地。

  嗯,這是人間。

  可就在這平靜之下,在那燈火無法照亮的陰影深處,卻是一個又一個宛如幸福小區一般的人間煉獄。

  老劉、李樺、鬼嬰!

  以及,此刻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的老奶奶,它穿著破爛的壽衣,面色鐵青,眼中嘴巴張開,赤紅色的舌頭耷拉在胸前。

  這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反差,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李十三淹沒,或許是離魂症發作了,李十三感覺他仿佛被硬生生地剝離出來,孤零零地懸停在兩個截然不同卻又詭異重疊的平行世界之間。

  人和鬼的距離,不足一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