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還給我


  就在這時,李婻從灰燼中拽出了一個巴掌大小、色澤異常鮮艷的人偶。

  這人偶即便經歷了雷火的焚燒,依舊鮮亮得刺眼,與周圍焦黑的餘燼格格不入。

  「又是這鬼東西!」李婻的語氣里充滿了厭煩,顯然以前在處理剝皮鬼時見過這東西。

  她動作麻利地從懷中抽出一張黃符,啪的一聲貼在人偶額頭上,然後才轉身,把它遞給了一旁的沐長歌。

  沐長歌沉默地接過人偶,目光落在其上,深深地嘆了口氣,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

  李十三在看到人偶時,心頭微動,他上前一步道:「沐道長,能不能讓我看看?」

  沐長歌抬眼看了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將手中的人偶遞了過去。

  「拿去吧。每次剝皮鬼被暫時處理後,原地總會留下這東西,」

  「這人偶異常堅韌,普通的法子傷不了它分毫,只有高階的五雷符才能將其徹底化為灰燼。可就算處理了人偶,剝皮鬼還是會再次出現。」

  

  李十三小心翼翼地接過人偶,入手的感覺讓他微微一怔。

  這人偶雕刻得極為精細,是一個女性,面容、身姿都栩栩如生,甚至連皮膚的觸感都接近真人。

  他仔細翻看著,指腹划過人偶的額頭。「沐道長,這個人偶可以給我嗎?我想研究研究。」

  沐長歌聞言疲憊地點了點頭。

  「裁決司的倉庫里還存著不少,這東西目前也沒表現出什麼危害性。你想研究就拿去吧。」

  很快,專業的處理隊伍再次開進了小區。警署的人員迅速拉起警戒線;醫護人員則動作迅速地將那些被剝皮鬼剝下「人皮」的受害者抬上救護車。

  李十三看著那些人,不知道能活下來多少。

  李楠再次站定,開始驅動「忘塵咒」。

  這一次,李十三敏銳地察覺到,咒法散發出的無形波動比之前微弱了許多,籠罩的範圍也僅局限於能看到這裡的幾棟單元樓。

  似乎看到了李十三眼中的疑惑,沐長歌深吸了一口氣,強打起精神,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解釋道:

  「蘇岩在發現詭異入侵的苗頭時,就已經預先布下了隔絕符籙,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後面發生的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被抬走的擔架,「至於那些不幸目睹了現場的人……就只能抹去他們的記憶片段。」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高樓,嘆了口氣道:「忘塵咒消除的記憶,只會是和詭異有關的,被污染的記憶,這裡的居民生活以後不會受到多大的影響。

  當初幸福小區的居民,對鬼的恐懼早已深入骨髓,刻進了靈魂里。那種恐懼根深蒂固,難以拔除,所以不得不進行深度的記憶清洗。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上次我第一次看到你時就知道你心裡的想法,不過你不知道的是這種方式雖然有些殘忍,但目前是我們能做的極限了。普通人見鬼之後,十個人中,九個都會被嚇成毫無理智的瘋子!剩下的一個也會因為心理創傷而容易成為不穩定的因素。其次是一些詭異是以恐懼為食,人群聚在一起散發的恐懼,很容易會引來一些可怕的詭異。」

  面對似乎能洞穿人心的沐長歌,李十三沒有再說話,沐長歌也一直望著天空,沉默得讓人感到壓抑。

  約莫半個小時後,所有收尾的工作全部完成。

  在離開前,沐長歌把李十三叫到跟前,從懷裡摸出一踏符籙塞到了李十三手裡,在這一踏符籙中,竟還有一張藍色的符籙。

  「丙丁雷火符,這……」李十三早就不是小白,這一張丙丁雷火符的價格至少有十萬。

  其他符籙李十三也早已能分辨出來,破邪符、金光護體符、靈犀引路符、封魂符、清心符各三張!

  這些符籙的價值,已過百萬!

  沐長歌拍了拍李十三的肩膀,語氣低沉。

  「拿去防身吧,低階的符籙對付低級詭異時還可以,詭異級別稍微高點就捉襟見肘了。」

  「謝謝。」李十三語氣真摯,沐長歌笑了笑,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

  李十三回到房子裡,將那人偶放在茶几上,又將那印有九個人偶的照片放在了一旁。

  「沐道長他們找不到你寄身物,可這並不代表我,找不到!」

  下一秒,李十三從廚房裡拿出水果刀,沿著人偶的眉心刺了進去,然後輕輕地向下一划。

  沐長歌他們需要動用高階符籙才能處理的人偶被李十三輕易地劃破了皮膚,人偶開始流血。

  但李十三並未停止。

  開始,剝皮!

  當人偶的皮被剝到脖子時,一道黑氣沖入了人偶中。

  李十三手略微一頓,但動作不停,繼續剝皮。

  當剝到腰部時,已經有數百道黑氣進入了人偶。

  此時的人偶,已經成了一個血人,李十三雙手滿是鮮血,但他眼中毫無憐憫,像是一個屠夫,不急不緩地繼續著剝皮工作。

  當刀刃划過最後一絲粘連,將皮膚徹底從人偶軀幹上剝離下來時,異變陡生!

  「轟——!」

  一股濃郁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墨黑鬼氣,猛地從地板中噴涌而出!

  它帶著刺骨的陰寒和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瞬間沒入了那具失去了皮囊的人偶之中。

  李十三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猶豫,抄起桌上那張印著人偶的照片,狠狠按向人偶光禿禿的眉心!

  「滋啦——!」

  仿佛燒紅的烙鐵印在了濕肉上!

  暗金色的光芒猛然從照片中爆發,無數條由細密符文扭曲纏繞而成的符鏈!瞬間穿透了人偶的軀幹,深深勒入其中,甚至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呃啊啊啊啊——!!!」

  人偶!

  發出了聲音。

  李十三,在清醒的狀態下,第一次聽到詭異,發出了人聲!

  那絕非任何活物能發出的聲音。

  「皮…我的皮…還給我!還給我!」

  它像是無數瀕死者的哀嚎被強行揉碎、攪拌,混合而成,其中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怨毒與瘋狂!

  這聲音並非從它的嘴裡發出,它那張被剝去了皮膚、只剩下暗紅肉糜狀物質的「臉」上,根本沒有成型的嘴巴。

  聲音仿佛是從它軀幹的每一個縫隙、每一道被符鏈穿透的孔洞裡,同時擠壓、噴發出來的!

  它瘋狂地掙扎。

  被符鏈穿透的肢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瘋狂扭動、抽搐,暗紅的血液,從符鏈勒入的傷口、從剝皮後暴露的每一寸血肉中汩汩滲出。

  最恐怖的,是它的「面孔」。

  它不再有任何人類五官的輪廓,更像是一團蠕動的暗紅肉糜,在這團肉糜之中,無數細小的、扭曲的,一張張被極度壓縮、痛苦到變形的微型人臉,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瘋狂地在肉糜中翻滾、衝撞,試圖向外掙脫,但最後又被暗金符鏈的力量死死壓制,使得整張臉如同沸騰的、長滿了無數痛苦眼眸和嘴巴的沸水!

  「皮,皮,還給我!還給我!」

  其實,對於剝皮鬼來說,每個人偶都是它的寄身物,但每個人偶又不是!

  它喜歡皮,但它又不能被剝皮,哪怕是任意一個人偶被剝皮!

  所以,當它感應到其中一個自己被剝皮時,它來了!

  可它想不到的是,等待它的是冷冰冰的暗金色符鏈。

  這一次,它,逃無可逃。

  而這一次,封印的時間,也長達十秒!當剝皮鬼被封印時,李十三已經是滿腦門的冷汗。

  這一舉動,很冒險。

  但,他賭贏了。

  腦海房間裡,人偶照片上,圍繞在四周的人偶虛影消失了,照片上,只留下了一個人偶。

  它,有皮膚,很完整。

  當李十三看向它時,它似乎笑了。

  但很快,它就笑不出來了,李十三冷著臉,直接將它丟進了碎紙機中。

  聽著它的哀嚎,笑容轉移到李十三臉上。

  等碎紙機停止運轉,李十三打開廢物倉,除了多了一層白灰外,還有三顆鬼晶和一張人偶大小的——人皮!

  而就在剝皮鬼被徹底粉碎後不久。

  裁決司內,齊天快步走進了沐長歌辦公室的門。

  「沐隊,」齊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但努力維持著平穩,「剝皮鬼,應該……死了。」

  齊天,這個本就情感冷淡的人,此刻的表現,足以讓熟悉他的人大跌眼鏡。

  沐長歌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張裁決司眾人的合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邊緣。

  照片上,蘇岩站在角落,咧著嘴,笑容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憨直和朝氣。

  聽到齊天的話,沐長歌只是緩慢地抬了抬眼皮,眼神空洞,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顯然沒聽到齊天的話。

  「沐長歌,剝皮鬼,死了!」

  齊天見狀,走到桌前,雙手撐住桌沿,身體微微前傾,加重了語氣。

  「就在剛才,倉庫那邊傳來消息,所有剝皮鬼人偶全部在同一時間地化作了粉末!」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沐長歌,一字一頓道:「我有九成的把握確定,那隻盤踞在金昌市多年的剝皮鬼,是真死了!」

  「誰做的?」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沐長歌便沉默了。

  作為金昌市裁決司的負責人,他的腦子轉的極快。

  他們遭遇剝皮鬼不是一兩次了,可唯獨這一次,李十三拿走了那個人偶。

  一個大膽而難以置信的念頭不受控制地跳了出來——難道,是李十三徹底殺死了剝皮鬼?

  緊接著,更多關於李十三的片段湧入腦海,幸福小區那次,鬼嬰的氣息莫名消失得乾乾淨淨,還有惡鬼也徹底沒了聲息……這些看似巧合的事件,此刻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令人心驚的可能性。

  當沐長歌將這些異常情況告知了齊天后。

  齊天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李十三……他要麼是掌握了強大陰司力量,可以直接殺死詭異。要麼……就是湊巧碰到了專門針對剝皮鬼、能夠徹底抹除它的方法。」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最終,沐長歌率先打破了沉寂,他輕輕放下手中的照片:「無論哪種情況,你都不要再去調查,李十三和那些只能躲在臭水溝里的老鼠不同,他的心,是乾淨的,所以他的一些秘密,他說與不說,是他的自由,我們沒有權利干涉。」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者,李十三隻有二十一歲,他的心理素質雖然強大,但就算再強大的心理,也需要時間去消化、去適應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齊天似乎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但沐長歌的目光再次落回照片上,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

  「蘇岩……他只有十七歲。」

  「而李十三……也僅僅二十一歲而已。」

  「就這樣吧,以後關於李十三的消息,除了你留一份備份外,其他的全部清除。」

  而就在七天想要出去時,沐長風揉了揉眉心,斟酌一番後道:

  「我想打個報告,給李十三受籙。」

  齊天扶了扶眼睛,看向沐長歌的目光像是看著一個白痴。

  沐長歌起身,雙手撐住桌沿,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無比的篤定。

  「我有一種預感,李十三無論現在怎麼選擇,他最終會加入裁決司,會成為執刑官!」

  齊天沒有說話,他在思考,計算李十三加入裁決司的概率。

  「現在詭異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我想讓李十三儘快地入門受籙,學習系統的玄門術法,儘快成長起來。

  齊天再次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道:「我對李十三所有的測試報告進行了深入的分析研究,最後得出李十三加入裁決司的概率只有十分之一。」

  沐長歌聞言一怔,目光中滿是疑惑。

  「李十三是個孤兒,雖然陽光孤兒院將他照顧得很好,但根據我實地走訪的結果得出,李十三過於的早熟,他在四歲零三個月的時候,就已經主動開始照顧其他孤兒了,甚至擔心成人的負擔。當孤兒院的護工問他時,李十三的回答是「因為我們都是孤兒。」

  從心理認知上來講,李十三所說的孤兒,這個身份標籤本身就包含了一切。

  他或許不是出於「善良」或「懂事」,而是對他們這個群體生存狀態最本質的認知:

  無人可依,必須互助,這是一個四歲零三個月小孩子的生存法則,所以,李十三的心理防禦極強!

  但那時的他不夠聰明,後來他長大了,把開朗、陽光、懂事當做了自己的偽裝。

  而被他照顧過的那些孩子,對他的情感是複雜的,敬畏、感激都有,但更多的是怕,就算是年齡大的孩子,也不敢在李十三跟前開玩笑。」

  沐長歌聞言,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齊天本想轉身離開,最後在出門時又轉過身來道:

  「擁有這種超強心理防禦的人,如果你能成為他的朋友,得到他的信任,他可以為你去死……」

  「還有一點,他的心,的確是善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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