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做鬼……也……要纏著你!


  楊麗死了!

  她的身體像被摔壞的木偶般撲倒在地,那件紅得刺目的花旦戲服瞬間褪去了所有色彩,變得灰敗黯淡。

  下一秒,它如同被無形的手抖開,鮮艷的色彩重新流淌,不多時,一件大紅色打底,用金線繡著猛獸圖案的新戲袍緩緩浮現——武生靠甲!

  終於,求生的本能,壓下了恐懼,他們,能動了!

  「跑啊!」高仁的魂都嚇飛了,嗓子破了音。

  龐淵和陳婷根本不需要提醒,三人如同驚弓之鳥,朝著與河灘相反的方向,沒命地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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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上來。

  腳下的碎石灘仿佛無窮無盡,無論他們如何奮力奔跑,四周的景物都毫無變化。

  那堆幽綠色的篝火,像一個惡毒的詛咒,始終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閃爍著,無論他們轉向哪個方向,最終都絕望地發現自己只是在繞著篝火打轉。

  「鬼……鬼打牆!」陳婷帶著哭腔尖叫,恐懼讓她腳步踉蹌。

  是的,鬼打牆,李十三在牆外面,而他們,在牆裡面。

  當李十三費盡心思,強行闖入鬼打牆時,剛好看到了楊麗死亡,三人奪路而逃的場景。

  就在這時,那件嶄新的武生戲袍,如同被鮮血浸透的旗幟,無聲無息地懸浮起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氣,不緊不慢地飄向他們。

  它沒有加速,卻如影隨形,一直跟著他們。

  「這邊!」龐淵嘶吼著,再次改變方向,可仍舊徒勞。

  絕望的奔逃中,他們一頭撞見了正站在原地,口中念念有詞的李十三!

  李十三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沉入符籙中,他雖然很不想管這幾個自尋死路的蠢貨,但現在他出手,已經不是為了救人,而是自保。

  然而,那件大紅底色的武生戲袍,已帶著令人窒息的死寂寒意,無聲無息地飄至他們身後。

  冰冷的氣息,籠罩了所有人,距離他們不過幾步之遙!

  「李大師!救我啊——!」

  高仁涕淚橫流,徹底崩潰,像溺水者撲向浮木般,連滾帶爬地撲倒在李十三腳邊,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這突如其來的衝撞和哭嚎,如同巨石砸入平靜的水面!

  李十三本就心神緊繃如弦,被高仁這絕望一撲,氣息瞬間岔亂,手中的符籙亮了亮後熄滅了。

  「你——!」李十三氣得眼前發黑,一股邪火直衝頂門,恨不得立刻抬腳把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踹死!

  可沒等他發作,那件戲袍帶來的刺骨寒意驟然加劇,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來。

  他不得不強壓下滿腔的怒火和憋屈,再次凝神,試圖重新掐訣起咒。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龐淵和陳婷眼見李十三也指望不上了,渺茫的希望如同肥皂泡般徹底破滅。

  極致的恐懼瞬間摧毀了他們的理智!

  下一秒,他們的行為,被一種更原始、更扭曲的野獸本能所取代——純粹的、不顧一切的求生欲!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三隻沾滿冷汗和泥土的手,幾乎在同一剎那,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狠狠推向李十三的後背!

  「你是道士,你替我們擋一下!」高仁的哀求瞬間變成了嘶吼。

  李十三的身體被這猝不及防的巨力猛地推出!

  他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愕然。

  喉嚨里艱澀運轉的咒文瞬間被打斷,如同繃緊的琴弦驟然崩裂,發出「啵」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他像一個被丟棄的麻袋,直直地朝著那件飄來的武生戲袍撞去!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李十三的身體如同穿過一道冰冷的水幕,竟與那件殺氣騰騰的戲袍交錯、穿身而過!

  戲袍去勢不減,猩紅的袍角一卷,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無比地裹住了動作稍滯的高仁。

  「不——!」高仁的慘叫撕裂空氣,悽厲地變了調。

  沉重的武生靠甲猛地一收,如同活物般將他死死縛住!

  他身體瞬間反弓繃直,臉上的恐懼被像是被無形的詭異力量緩緩抹去,肌肉不受控地抽搐、扭曲,仿佛在絕望抵抗,又似在被迫模仿某個猙獰的存在。

  「呃…啊…」不成調的嘶吼從喉嚨擠出。

  緊接著,他身體劇震——左腿如同被無形巨錘轟然砸中,以一個完全悖逆生理構造的角度,朝外猛地一折!

  咔嚓!腿骨斷裂的脆響在死寂中炸開,令人頭皮發麻。

  那股力量裹挾著他,硬生生拗出一個狂放卻極度扭曲的「起霸」亮相。

  本該氣宇軒昂的武生架勢,此刻因那條徹底折斷、反向彎折的腿而顯得無比駭人!

  劇痛讓他眼球暴突,口涎混著淚水失控淌下。

  劇痛中,他掙扎著,僅靠一條完好的腿和那截斷裂的腿骨支撐起身體,朝著幾步外冷眼旁觀的李十三,絕望地伸出手:「救!救我…李…大師…我錯了…我錯了啊…」

  李十三穩穩地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方才被打斷咒文時的愕然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種深潭般的平靜。

  他不是知道錯了,而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李十三甚至沒有看高仁那扭曲求饒的臉,只是緩緩地、動作清晰地將那張被汗水浸濕、邊緣有些捲曲的破邪符,折好,收回了口袋裡。

  「你……你這……見死不救的狗道士!」

  高仁眼中最後一絲求生的微光,被李十三這無聲的拒絕徹底掐滅,瞬間化作怨毒的死灰。

  劇痛和窒息讓他聲音嘶啞破碎,卻仍用盡最後力氣嘶嚎:「我!推你出去又怎樣?你不是沒有死嗎?你……你明明能救我的!救我啊!!」

  李十三平靜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具屍體。

  「你……不得好死,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怨毒的詛咒與斷骨的劇痛混雜在一起:「我做鬼……也……要纏著你,嗬…嗬……」」

  下一秒,高仁眼中的光芒迅速熄滅,只剩下絕望的死灰。

  戲袍的力量再次主宰了他,他的頭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向後扳去,頸椎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如同被擰緊的螺絲,最終在一聲沉悶的斷裂聲中,他的頭以一個正常人絕不可能達到的角度,無力的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最後看到的,仍舊是李十三那張漠然的臉,和龐淵、陳婷在更遠處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面孔。

  沉重的武生戲袍裹著高仁徹底癱軟的屍體,轟然倒地。

  幽綠色的篝火跳躍著,映照著地上兩具扭曲的屍體。

  那件武生戲袍再次褪色、變幻,色彩重新組合,一件帶著滑稽油彩圖案、卻透著無盡陰冷的丑角戲衣,緩緩飄向遠處的陳婷。

  陳婷早已嚇的精神崩潰,當戲服落在她身上後,一種尖細扭曲、絕非人聲的嬉笑從陳婷被迫咧開的嘴裡發出,與她臉上因恐懼而徹底崩潰的表情形成地獄般的反差。

  她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扭曲,模仿著丑角誇張的「矮子功」動作,每一次下蹲跳躍,都伴隨著她腿部骨骼「咔嚓咔嚓」的爆裂脆響。

  她像個被玩壞的提線木偶,在劇痛中抽搐著做出滑稽的跳躍姿勢,斷裂的骨茬刺破皮肉,鮮血淋漓。

  最後,她以一個極其彆扭、雙腿反折的「矮子碎步」動作,在無聲的尖嘯表情中,沒了呼吸。

  緊跟著,淨角蟒袍帶著沉重的陰風浮現,直撲龐淵,他魁梧的身體被猛地箍住,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肌肉卻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隆起,仿佛要撐破皮膚。

  他被迫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試圖模仿淨角那雄渾「哇呀呀」的嘶吼,卻只擠出破碎的漏風聲。

  蟒袍驟然收緊!他粗壯的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嘣」悶響,像是被無形的巨蟒纏絞,頸椎瞬間被碾碎。

  他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斜著,怒目圓睜,凝固在極致的痛苦與不甘中,一頭栽進了那堆幽綠色的篝火里,火焰猛地竄高,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和布料焦糊的惡臭。

  當龐淵的身體在綠火中蜷縮焦黑,那件淨角蟒袍也隨之消失不見。

  瀰漫四周、如同實質的黑暗,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冰冷的月光重新灑在河灘上,清晰地照出三具以非人姿態扭曲的屍骸。

  鬼打牆消失了。

  死寂中,只有河水嗚咽。

  一個僵硬的身影,一步一步,踏著碎石,從河灘下游的陰影里緩緩走來。

  是汪裕豐,他低著頭,步履拖沓,月光將他身後一道狹長的、扭曲的影子投在地上。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件灰撲撲、帶著陳舊補丁的末角戲服,如同被風吹起的紙灰,無聲無息地懸浮著,緊貼在他身後的空氣中飄動,不即不離,仿佛一開始,它就在汪裕豐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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