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傅之死,長公主進京
咚—咚-」一聲聲鐘聲入耳,也拉開了姜尚進京的帷幕。
姜尚,這個先皇最為受寵的孩子,也要在京城留下自己的一抹色彩了。
「殿下,北風深重,又逢急雨,怎得在窗邊喝茶,」一個身穿淺桃色衣衫,梳著雙髻頭的女孩剛入門就見自己的殿下倚著窗邊,愜意地聽風飲茶,賞雨觀湖。
「桃兒,你說,今日動身我們是不是還能趕上太傅的葬禮啊,再晚些,就要入土埋了吧被。」姜尚摩挲著杯沿,喃喃出聲。
未等姜尚細想,身上一重,手裡緊接著又被塞了一個熱爐子,姜桃將狐裘披風緊緊裹在自家殿下身上,又塞了個熱爐子,緊接著馬不停蹄地開始添熱茶,幹完這些後,又抓緊將窗放下,這才鬆了一口氣。
「殿下,不管京中現下如何,您還是要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能見風的,」姜桃一臉擔憂相,「尤其是最近,回京之時漸近,如若太傅……殿下您的身子撐得住嗎……」
看著眼前年紀輕輕就已經一臉操心的小桃兒,姜尚輕笑了聲,「咳咳—咳-!咳!」哦,原來是被自己的輕笑嗆到了,姜尚臉上看不出來,心裡已經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輕笑了。!
看著自家殿下咳嗽的樣子,姜桃臉上滿是心疼之色,如臨大敵般地詢問著姜尚當下的感覺,直到姜尚再三保證自己真的沒事,才放寬心。
「殿下—」聽見姜桃略帶委屈地喚自己,姜尚虎軀一震,這次輪到姜尚如臨大敵了恐怕。
「殿下一定要注意自己身體啊,」姜桃看著自家臉色蒼白到讓人心疼的公主,大滴大滴的淚水砸在地上。
「小桃兒,你呀你,怎麼又哭鼻子了,」瞧著自家小婢女紅著鼻頭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姜尚輕輕地摸了摸小桃的腦袋,「放寬心,你家殿下我就是看著弱,實則可以長命百歲呢!」姜尚伸出三根手指發誓。
「殿下一定要長命百歲!」姜桃努力抑制著哭腔,卻依舊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哽咽,姜尚知道自從知道要回京後,自家的小丫頭就總是擔心自己一命嗚呼,不過…姜尚心裡的小人得意的摸著下巴,該一命嗚呼的其實根本是京城那些吧。
想到京城的情形,姜尚表面上溫柔地安撫著自家小丫頭的情緒,眼神深處確實一片幽深,害死太傅的,都有誰呢,我的好弟弟,你有沒有參與這些事呢……。
「桃兒,一會兒,我去趟父皇那裡,不用跟著我,」姜尚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起身要去陵墓。
「殿下,現下大雨,等雨小點再去吧,」桃兒停住要給殿下的傘,「無妨,我清楚自己的身體。」
看著殿下雨幕中撐傘的模糊身影,纖細的背影,身軀時不時因咳嗽而陣陣顫動,再想到回京之事,心裡滿是對自家殿下的擔憂,殿下,一定要長命百歲啊……
雨霧漸起,漸漸地,模糊的身影也看不到了。一陣冷風吹來,姜桃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覺得自己又傷春悲秋了。自家殿下的病弱的確毋庸置疑,但自家殿下的實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啊!還不如抓緊時間都收拾收拾,讓自家殿下路上舒舒服服的,可不能還沒入京城,身子就先倒下了。
——姜仁之墓——姜仁之妻尚靈之墓——
「父皇,母后,阿尚來看您了,說來,你們也走了十二年了,」姜尚撫摸著自己母親的碑位,「阿尚真的很想很想你們,阿尚不想離開長春寺,主持很好,小和尚很好,送飯的阿婆也很好,想你們了還能找你們說說話,喝喝茶,」姜尚說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是......可是阿尚這次必須得離開一陣了,太傅......太傅也要丟下阿尚了,你們要是見到太傅了,可是要好好罵一頓,說他怎麼就丟下阿尚了呢?」說到後面,姜尚幾乎是哽咽著出聲。
「瞧我,怎麼又哭了,」姜尚慌亂地擦去臉上的淚水,「這樣不好,讓你們看見了又要擔心了,」手胡亂在臉上抹了兩下,委屈地看著眼前的兩個石碑,眼淚最終還是如決堤般地流了下來,擋也擋不住,擦也擦不完。
「父皇,母后,你們等等兒臣,等兒臣回去看看太傅,兒臣就會回來的」
最後用手輕拍了兩下墓碑,就朝雨中走去了,不多時,又回身看了眼雨中的兩座小山,不會太久的,很快就會回來的,一定!
沿著青石小路下山,就看見小桃撐著傘在山下,手裡還是一個暖爐。
姜桃一看見自家殿下的身影,就急忙迎上去,碰了碰自家殿下的手,那叫一個冰,「怎得這樣冰,」將暖爐給自家殿下暖手,緊了緊殿下身上的披風,「馬車還有回京的東西都準備齊全了,殿下,真的不去見主持了嗎?」
「不見了,」姜尚輕輕搖了搖頭,「見了主持,就捨不得這裡了。」
馬車吱呀吱呀的車輪聲響起,車廂上的鈴鐺也咚咚作響,原本的雨勢也漸小。
「是個好兆頭,」看著身後長春寺的風光,姜尚自語道。
「殿——下——!一路平安——!」
「停車!」沒等車停穩,姜尚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只見來時路的高處,一個穿著藍色僧袍的小和尚用力揮舞著自己的胳膊,還高聲喊著殿下,姜尚內心的煩悶也被這一聲殿下轟得不見蹤影,臉上露出了往日的活潑,剛想舉手回應,卻發現山頭陸陸續續來了許多人。
剛開始是小和尚,然後是主持,送飯的王阿婆,灶房做飯的丁老頭,......他們都揮著手,臉上都是笑容,就連一向穩重的主持也用力地揮著手,高聲喊著一路平安。
姜尚心裡暗罵他們弄得太煽情,卻又克制不住臉上的笑容,眼淚也莫名其妙地掉下來。
「會的——!」此時的姜尚也用力回應著他們的情感,「等我回來!好酒好菜的備著!」姜尚揮著手往上蹦,看得旁邊的姜桃是心驚膽戰,生害怕自己殿下身體承受不住。
「你不能喝酒——!」原是主持聽見了姜尚說的,「沒有好菜!別想再去烤我後山的兔子!」
主持也踮著腳扯著嗓子喊,明顯看出來,姜尚烤他兔子的事讓他氣得不輕。
姜尚看著山頭的人,笑著揮了揮手,遠處的人也給予同樣的回應。
馬車吱呀吱呀的聲音再次響起,身後又傳來了一路平安,只不過這次的平安不單有小和尚的,還有大家的.......
會的,姜尚暗下回應,會平安回來的。
——京城——
「陛下,情況有變,」一個身穿天青色衣衫的男子快步走到姜昭身邊,將手中的信紙遞給姜昭,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小字,長公主回京!
「情況屬實?」姜昭看見長公主三個字愣神片刻,聲音澀然。
「三日後便可抵京。」
「阿慕,你說這事,跟長公主有關係嗎?」姜昭看著手中的信條,「現下京中的局勢,讓朕不得不懷疑朕的這位長姐入京的動機啊。」
「陛下所言非虛,探子來報,說是長公主入境是為了太傅喪事。」
「你父親?她和你父親恐怕沒什麼聯繫吧。為了太傅?朕看是為了七王才對!」
「且......」慕黎語有頓意,「我們不是第一次打探這位長公主的情況了,卻是第一次收到消息,還是在這種時候,臣不得不懷疑消息是長公主自己放出來的。」
「自打探消息開始到現在已經有六年了吧,」姜昭側頭看嚮慕黎,「六年來沒有一張畫像、沒有一條消息,如今這個關頭,卻傳來入京的消息,朕的這位長姐恐怕不是那麼簡單啊......」
不過若是姜尚在這兒,恐怕會笑得直不起腰,然後再來一句你們是在故意逗我開心嗎?兩人的分析實在是驢唇不對馬嘴。
不過,十二年相隔兩地,終是讓這對姐弟有了隔閡......
按姜昭慕黎的說法,姜尚確實還有三日才能入京,可姜尚是誰,那可是長公主,長公主想見到太傅,怎麼可能三日後才到呢?
長公主的實力你別猜,畢竟大家玩的是武俠,我們長公主玩的是修仙!
————城門——京城——
「殿下,前面就是城門了,可要通知皇宮的人,」姜桃伸手扶著姜尚下車。
「桃兒,你說,太傅真的死了嗎?」姜尚看著眼前巍峨的皇城,明明是夜晚,可明亮的光芒映得京城的上空亮堂堂的,明明是冬日,卻讓人感覺心裡暖洋洋的,有一種……安心的感覺,有一種…….家…的感覺。
「殿下,京中的局勢您完全可以讓我們的人將信息遞給您的,還有太傅大人的死,」姜尚看著小桃兒困惑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她腦袋。
「得知了一切,就沒有驚喜了不是嗎?有時候未知或許是最佳的方式,消息可以得知一切,卻無法描述情誼,我想,這次回來看看老師,順便……瞧一瞧阿昭。」
「只是順便瞧一瞧陛下嗎?」姜桃歪頭用看透一切的目光戲謔地看著自家殿下,「殿下你在阿桃面前都這般嘴硬,要是見到了陛下,您也這般嘴硬嗎?」
「臭阿桃,你瞎說!」
看著自家殿下惱羞成怒的樣子,姜桃撇了撇嘴,「誰瞎說誰知道。」
姜尚面上輕鬆愜意,可內心的憂慮卻不少,姜尚是真的怕,怕姜昭與太傅的死有干係,這也是她為何不敢看底下的人遞來的消息,要親自跑這一趟的重要原因。
「走吧,入京!」姜尚帶上面紗,「就走著去吧,別做馬車了,讓我們瞧瞧這十二年後的京城真實的模樣!」
「是!」姜桃眼神一亮,滿臉雀躍,手一揮,東西就都不見了,「小姐等等阿桃!」
「請出示文書,」姜尚兩人被收城門的將士攔住。
「文書?」姜尚臉有疑惑,「如今京中要檢索文書了嗎?」
「是最近才下的指令,所以小姐見諒」那將士將攔住姜尚的長槍收回,「在下也是奉命行事。」
姜尚將早已備好的文書出示,內心思忖,入京從來只是用過路玉碟便可,現下查驗文書,又是為何?總不能是為了第一時間收到我這個長公主進京的消息吧?
「小姐是太師府的人?」
姜尚點頭示意,「可陛下已下令太師府不在入客,小姐自南方而來,千里路途,這……」
那將士眼中的懷疑漸深。
「是姑母邀我,陛下何時下的旨意,我竟不知,」姜尚臉上只有單純的疑惑以及對進不去太師府的擔憂,「莫不是是手下的奴婢懈怠了?」
姜尚看著手上新染的蔻丹,「桃兒,小姐我不是說京中任何消息都要打探清楚嗎?為何這道旨意小姐我不知道呢?」輕飄飄的語氣,手上鮮紅的蔻丹,在加上隨意把玩手指的動作,讓人無端覺得是個面慈心狠的貴女。
「小姐,奴婢真的不知道這條指令啊,」姜桃嚇得背後用來裝飾的包袱都被抖掉了,「撲通」就跪在了地上,手指緊緊地扣著自己,瘦弱的身軀時不時發抖,完全就是一個在惡毒主子手下艱難營生的小可憐形象。
「小姐莫要責怪她了、」
「有你什麼事!」姜尚看著自己手指的目光陰惻惻地看向開口的人。
「她辦事不力,這是她該受的」姜尚隨意地說著,仿佛人命在她的眼裡也不過螻蟻。
「小姐,」剛剛攔路的士兵開口,「您的文書沒問題,可以入京了。」
姜尚伸手接過文書「不是說,太師府現下不能進人嗎?」
「您乃當朝誥命夫人親邀,自是可入太師府,」
姜尚不屑哼笑一聲,路過姜桃的時候狀似嫌棄地讓她趕緊跟上來。
兩人就這樣一番波折地入京了。
「你剛剛跪得得挺響啊桃兒。」
「嘿嘿,」姜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奴婢膝蓋上系了木頭,木頭裡面墊了棉花。」
姜尚讚賞的目光向姜桃偷取,「厲害啊,阿桃。」
姜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