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牛馬都沒受過這窩囊氣


  燭火搖曳,映著帳內糾纏的人影,柳明舒僵立在門口,目眥欲裂。

  「沈行之,我嫁你五年,你為何要這般對我?」柳明舒發了瘋一樣的哭喊,「你......你竟與我姐姐......」

  床上兩人衣衫不整,沈行之將柳明萱藏於帳中,冷眼掃過來,「又在鬧什麼?出去。」

  柳明舒本就身子弱,此時臉色慘白,險些站不住,「沈行之,她是我長姐,你們怎麼能......」

  柳明萱撩開床帳下來,面色潮紅,柔弱無骨,不經意整理一下微亂的鬢角,看向柳明舒時,眼神里一閃而過的輕蔑更是刺痛了她的眼。

  「妹妹,我與沈郎才是真心相愛,你又何必強求?」

  「可我才是他的妻子......」

  「可你嫁於他五年都無所出,難道你要讓沈家絕後?」

  柳明舒雙眼猩紅,聲音抖得厲害,「無所出?我是因為什麼無所出?若非當年我從雪窟窿里將他救出,凍壞了身子,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柳明萱掩唇輕笑,「妹妹,都是陳年舊事,何必再拿出來邀功?你無法生育,也是事實。」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柳明舒悽慘一笑,看向沈行之,「你也這麼想?」

  床榻之上的沈行之微抬眼,眸中不耐煩更甚,「你當年確實救了我,但沈家養著你五年,也算還清了吧?」

  柳明舒一口血嘔上來,笑得悽厲。

  這就是她當年用半條命救回來的男人,還有她一向敬重的長姐。

  眼神突然狠厲,「是你們,是你們害我,我要殺了你!」

  場面一陣混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夫人瘋了!」

  畫面一轉。

  柳明舒癱坐在滿地狼藉的屋內,頭髮凌亂,面目猙獰。

  眼前是她的父親母親,還有兄長弟弟。

  她瘋了一樣爬過去,長滿凍瘡的手抓住母親的衣角,聲音嘶啞難聽,「娘,娘您終於來看我了?沈行之,沈行之和姐姐......」

  母親甩開她的手,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明舒啊,你雖不是我親生,但自從你進了柳府,娘便疼你勝過你姐姐,你該懂事些,你大姐姐死了夫君,這些年又受了苦,沈家主母的位子,你便還給她吧,這是你欠你姐姐的。」

  父親眉頭緊鎖,「你若有你姐姐一半聰慧,也不枉我養你一場,可你自小愚鈍,沈家這樣的門第,守不住是你無能,爹也是為了好。」

  柳明舒不可思議地看向爹娘,那雙渾濁的眸子投向她兄長與阿弟。

  「兄長……救我。」

  兄長冷嗤,「你心胸狹隘,斤斤計較,只給我兩篇文章,便像是天大的恩惠,日日掛在嘴邊,嫁到沈家是你高攀。」

  弟弟輕蔑,「大姐姐知書達理,溫柔賢惠,你卻粗鄙不堪,脾氣還不好,只會逼著我讀書,你本就不是我們柳家人,又豈能一直占著大姐姐的東西?」

  她凍得渾身沒了知覺,所有人都說她瘋了。

  她是瘋了,她拼了命摔東西,想要引起沈行之的注意,想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她不想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裡。

  「會遭報應的......」

  「沈行之,我咒你斷子絕孫!」

  「柳明萱,你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沈行之居高臨下,厭惡地看了她一眼,「瘋婆子。」

  「來人,餵夫人喝藥。」

  柳明舒滿臉驚恐,掙扎著要逃,「我不喝,我不喝......」

  「小姐?」

  「我不喝。」

  「小姐?」

  「小姐,小姐醒醒。」

  「我不喝!」

  柳明舒猛地睜開眼,夢裡的窒息感讓她喘不過氣,像是有一塊巨石,墜著她往深水裡去。

  冷汗浸透了中衣,驚得她打了個寒顫。

  「小姐可是做噩夢了?」婢女素雲擔心問。

  她茫然一瞬,環顧四周,猝然清醒。

  是了,方才只是做夢。

  夢裡的,是她在原書里的結局......

  柳明舒穿書了,可她穿書十六年,當了十六年的炮灰女配,兩日前,激動之下磕了腦袋,才想起一切。

  這些年她在柳家嘔心瀝血,為父親進官,助兄長揚名,幫弟弟謀前程,替姐姐背黑鍋,卻沒能得到一個好臉色。

  柳家所有人都不喜歡她。

  要問為什麼,自然是因為,她穿的是一本大女主重生逆襲文,別說柳家人,就是她,對柳明萱那都是掏心掏肺的好。

  女主前世跟著夫家遭了難,吃盡了苦不說,最後還慘死,男主替她收了屍。

  她記著收屍的恩情,重生回來便要逆天改命——嫁給男主。

  雖說最後還是嫁給了上輩子的夫君,但提前與男主相識,暗生情愫。

  最後夫家遭難,她自己則改名換姓,被男主接回上京享福。

  ......

  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

  但好在,她想起來的不算晚。

  「小姐......」素雲欲言又止,「外頭已經來催了。」

  話音剛落,外頭嬤嬤的尖利聲音就傳了進來,「二小姐,既然你要走,就儘快離開吧,夫人說了,今日出了這個門,往後可就回不來了。」

  素雲著急,「小姐,夫人只是想嚇唬嚇唬你,不是真的......」

  柳明舒冷笑,威脅她?

  這是斷定她不敢真的走,只會將與沈家的婚書乖乖交出去。

  想想書里的結局,想想這十多年為柳家的付出,她就血壓飆升,上輩子在公司當牛馬都沒受過這窩囊氣。

  「東西都收拾好了?」

  素雲點頭,「夫人什麼都不讓帶,奴婢只收了幾身小姐換洗的衣裳。」

  「嗯,那咱們這就走吧。」

  素雲猶豫,「小姐,咱們真要走?」

  不走難道還真等柳家榨乾她最後一絲價值?

  若這封婚書當真交了出去,她才是真的完了。

  出了屋門,外面的嬤嬤一把搶過素雲手裡的包袱,翻了兩遍,確認沒帶值錢的東西,才斜眼看過來。

  「夫人吩咐了,二小姐身上的都是柳家的......」

  說罷,給身後的兩個婢女使了眼色,那兩人上來就要扒柳明舒的衣裳。

  「你們幹什麼?」素雲慌忙擋在她身前。

  那嬤嬤冷嗤,「二小姐渾身上下的東西都是柳府的,這身衣裳自然也是,還不動手?」

  柳明舒沉下臉,她剛大病一場,本就沒什麼力氣,如何扛得住兩個五大三粗的丫鬟?

  頭髮亂了,衣裳也壞了。

  憋屈,實在太憋屈了!

  「放肆,誰讓你們這麼對二小姐的?」柳明萱款款而來,腳步匆匆,臉色卻蒼白,略顯病態。

  上前幾步,「阿梨......」

  柳明舒這個大名是她五歲來了柳家才取的,阿梨是柳明舒的小名,只是這個名字很久沒人叫了。

  以前覺得親切,現在只覺晦氣。

  前兩日,柳明萱在靖安侯府馬場騎馬時驚了馬,險些從馬上摔下來,眾目睽睽之下,被妹妹的未婚夫所救。

  回來便自戕了。

  說自己名聲已毀,無顏苟活。

  外面傳得沸沸揚揚,柳家便給了她兩個選擇,要麼,交出婚書主動退婚,要麼,被掃地出門。

  正好,趁著無人阻攔,她得儘早離開。

  微抬眼,看向來人。

  柳明萱作為原書女主,長相明艷大氣,瀲灩生輝,很有攻擊性的美。

  讓人只看一眼就能記住的張揚明媚,當的上書中的傾城之貌。

  怪不得沈行之這個男主都等不到她這個原配死,就與女主勾搭在了一起。

  只是動不動就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樣,看得人心煩。

  「何事?」

  而對面的柳明萱,則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兩日不見,她只覺得眼前之人實在陌生。

  柳明萱一向看不上這個二妹妹,以往在她身邊,不過是個陪襯,入不得眼。

  往好聽了說,性子安靜,沉默寡言,說得不好聽點,膽小懦弱,不堪大用,府中上下也從未重視過她。

  此刻竟敢直直地迎上自己的目光,眸中沒有絲毫往日的討好與惶恐。

  以前總是唯唯諾諾,不免小家子氣,更是上不得台面。

  她從未覺得二妹長得好看。

  今日端詳,竟是別樣的感覺,讓人移不開眼,可又說不上哪裡不一樣了。

  柳明萱只盯著她不說話,柳明舒愈發不耐煩,「有話就說,有屁快放,別耽誤我出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