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用意


  馬車還未駛出多遠,便被人攔住了去路。

  素雲撩開車簾望去,輕聲道:「小姐,是秦小公子。」

  柳明舒伸頭看出去,秦昭騎馬停在馬車旁邊,笑意盈盈。

  「明日要不要同我去騎馬?」

  「我家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讓我跟你去騎馬?」

  話雖這麼說,但語氣卻沒有半分嚴肅,還帶著幾分調侃。

  「正因出了這等煩心事,才更該出去透透氣。」秦昭笑道,日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明朗耀眼。

  「整日悶在家中也是無益,如今天氣轉暖,正是踏青的好時節。」

  「你在家閒著也是先閒著,如今天兒暖和了,正是出去踏青的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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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明舒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瞧見她身上還穿著厚衣裳,秦昭又道:「你放心,到時候我會讓人安排好,不會讓你凍著的。」

  眼前的少年目光澄澈,俊美的臉上漾著淡淡笑意,但還是能瞧出一絲緊張。

  怕她不答應?

  柳明舒領了他的好意,「好,那明日你來接我。」

  聞言,秦昭嘴角的笑意加深,「好,明日巳時,我去接你。」

  說罷,他輕扯韁繩,身下的馬兒嘶鳴一聲,馬蹄聲輕快地遠去。

  素雲放下車簾,忍輕笑打趣:「秦小公子待小姐,好像很不同。」

  柳明舒但笑不語。

  十六歲的少年,能懂什麼喜歡,不過......如果是秦昭的話,或許也不錯。

  她看書時便很喜歡他這樣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在她心裡,確實與旁人不一樣。

  回到家中,在門口碰上周德昌。

  柳明舒趕緊上前扶著。

  周德昌向護送他回來的宮人道了謝,給了賞錢,這才轉身入府。

  一直到走進二門,柳明舒才出口詢問:「爹今日進宮,陛下可說了什麼?」

  周德昌搖頭,「陛下的意思,此事他不欲插手。」

  柳明舒一怔,陛下這是何意?

  她爹不是御前最得心的大臣嗎?

  她以為,陛下至少會安慰幾句,就算不直接插手,至少表個態,畢竟事情鬧得大了。

  「爹是怎麼說的?」

  周德昌嘆氣,今早接到旨意還興沖沖的,覺得陛下要給自己做主了。

  眼下卻像被抽走了精氣神,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還能說什麼,只能叩謝陛下隆恩了。」

  柳明舒看得出來,她爹這是傷心了。

  他這麼長時間對聖上表忠心,先前還覺得自己是陛下最信任的人,現下出了事,陛下卻不管他了。

  瞧著他不想多說,她也不多問,將人送回去休息,也沒再打擾。

  和白氏坐在花廳,白氏臉色也不大好。

  柳明舒沉默不語,一直在想皇帝的意思。

  若他當真不管,為何還要升她爹的官,那麼重要的官職,明顯不是單純的做樣子。

  卻在此事上袖手旁觀?

  柳明舒的心往下沉了沉。

  難不成因為這件事情,陛下對她爹真的生了嫌隙?

  可這也不對啊。

  若陛下選擇相信沈家,就不會拖這麼久還不處置人。

  還是說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陛下有什麼深意?

  白氏見女兒久久不語,知她也在憂心,便出聲寬慰:「明舒啊,你也別太勞神了,你身子不好,回去歇著吧,你爹他自己想通就好了。」

  周德昌以前不受重用,也不是沒有消沉的時候,但是他那人看得開,要不了幾日就想開了。

  眼下留在主院也幫不上什麼忙,柳明舒便回了紫薇院。

  一直到晚間,主院那邊也沒有消息,周宅上下都安安靜靜,氣氛略顯凝重。

  周宅上下出奇的靜,壓抑得人透不過氣。

  就連素雲和素秋自從回來眉頭就沒舒展過。

  「小姐,陛下真的不管老爺了?」

  柳明舒搖頭,「還不清楚。」

  她想了一下午,都沒想明白聖上的用意。

  但至少聖上只是甩手不管,並未直接降罪懲處。

  「讓府中下人這些日子注意些,若誰管不住嘴,告訴楊管家和楊嬤嬤,直接打一頓發賣出去就是。」

  「是。」

  話音剛落,周懷臨從外面走進來。

  素雲與素秋行了禮,便退了出去。

  「你怎麼來了?」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還不能來問問?」

  實際上,他先去了主院,沒見著周德昌,便來了她這。

  「到底怎麼回事?」

  柳明舒將事情給他說了個大概,省去了一些不便明說的細節。

  周懷臨皺眉,「都說伴君如伴虎,果真不假,用你時千好萬好,捨棄時毫不留情。」

  話是這樣沒錯,但世人誰不想往上爬?

  只是周德昌走的路不一樣。

  他走的是寵臣的路子。

  歷朝歷代,寵臣能得善終且流芳百世的寥寥無幾,大多身敗名裂,遭世人唾罵。

  可寵臣會來事,知道聖上想要的是什麼,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恰如其分地落在皇帝的心坎兒上。

  如此一來,即便犯了錯,只要不是太嚴重,皇帝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所以啊,不是誰都能做寵臣,要求高著呢。

  她爹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實屬不易。

  數月之內升了官,賜了宅子,誰能有什麼殊榮?

  所以,她不相信皇帝會真的徹底捨棄她爹。

  「暫時無事,爹一沒降職,二沒降罪,局面還沒那麼糟糕。」

  周懷臨見她氣定神閒,不禁好奇:「就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你著急慌亂?」

  自她來了周家,周懷臨便沒見過她失措的樣子,什麼事情都淡定得很。

  「著急有什麼用?」

  「著急只會自亂陣腳,影響判斷,做出更錯誤的選擇。」

  周懷臨愣片刻,終於明白父親為何總說他的心性不及柳明舒。

  「那咱們就只能這麼幹等著?」

  「不然二哥想做什麼?」柳明舒反問。

  周懷臨一噎,喪氣垂頭,他確實做不了什麼,但也不想就這麼幹等著。

  萬一到時候罪名坐實,周家就真的完了。

  「現在還不是情況最糟的時候。」

  「那何時才是時候?」

  「對手出後招的時候。」

  周懷臨急了,「還有後招?」

  柳明舒皺眉,「爹的官位還在,如今陛下撒手不管,你說那些人會不會蠢蠢欲動?」

  陛下不管,她爹的靠山就沒了。

  就像後宮裡的妃子,你總得有倚仗,要麼就是陛下寵愛,要麼就是娘家後台硬。

  她爹明顯是前者,靠山眼看要跑了,吏部郎這個位子還能保得住?

  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萬一遲了她爹東山再起,之後故技重施可就難了。

  若真走到那一步,陛下還不準備插手,才是真的不好辦。

  柳明舒指尖輕叩桌面,看向杯子裡冒著熱氣的水沉思。

  想到什麼,忽地頓住。

  周懷臨立馬緊張問:「怎麼了?」

  柳明舒驚喜道:「我知道陛下什麼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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